好在夜色深沉,正好遮掩了她的窘迫。 齐铭一字一顿地问她:“当真不随我走?” 慧宜看着他伸出的手,正纠结时,忽见齐铭背对着自己,缓缓蹲在了自己面前。 “看你也走不了路了,我背你回去吧。” 慧宜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谁……谁要你背了,我自己能走……”说着,她便扶着墙面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结果刚走两步,身子就软绵绵地往一旁倒了过去。 好在齐铭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 “路都走不稳,还逞强!” 齐铭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蹲下身,将人背在了背上。 慧宜软绵绵地趴在齐铭肩上,夜风吹拂在两人脸上,慧宜却不再觉得冷,反而觉得无比温暖和踏实。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背过她,她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人的背会有这么宽厚坚实。 齐铭的步子很稳,她一点也不觉得颠簸,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泛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还有股雨中松柏的清香。 慧宜索性也不挣扎了,老老实实趴在他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 她也不知道这人要将她带去哪,总之,她今晚不想回宫,她这醉醺醺的样子若是回宫,定然是要被父皇母后责罚的。 思及此,慧宜道:“你要带我去哪?” 齐铭道:“公主想去哪?” 慧宜哪里知道自己能去哪?她现在脑袋懵懵的,像一团浆糊,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总之……我不要回宫。我是偷跑出宫的,我父皇母后知道,会打死我的……” 齐铭道:“若公主不嫌弃,便去我那吧。” 慧宜想了想,摇头道:“不想,你府上的人太聒噪,我不爱去你府上……” 齐铭道:“我府上人不多,就我母亲和几个家丁丫鬟……” 慧宜醉熏熏地道:“我是说你府上有个妇人聒噪得很……吵得我耳根子疼……” “上次我就在你府上歇了半夜,一大早就听那妇人在外叽叽喳喳,我可受不了……若是在宫里,敢扰本公主清梦的,本公主早就叫人拉她下去杖毙了!” 齐铭沉默了良久,方才道:“公主,那是下官的母亲。” 慧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道:“那又怎么样?是你母亲又如何?” 她理直气壮地道:“那是你母亲,又不是我母亲……更何况,我又不嫁给你,说她几句坏话怎么了?” 想了想,慧宜开始挣扎,道:“我既说了你母亲的不是,你心里肯定不舒服,那你放我下来吧,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找一间客栈就是!” 齐铭没将人放下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宠溺:“那便不去齐府,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行不行?” 慧宜停止了挣扎,小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半点没有动怒的样子,不由感到好奇:“你怎么不生气了?以前,你的脾气不是很臭的吗?如今,我说了你母亲的不是,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齐铭背着她步伐沉稳地走着,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他语气温和地道:“往后,我不会再对你冷言冷语,乱发脾气。” 慧宜道:“我才不信……你们男人最会骗人了!” 齐铭道:“你想一想,我虽待你冷漠,可我何时真的骗过你?” 慧宜才懒得去想,她现在一想事情就困倦得很,眼皮子都快撑不开了。 她道:“不想去想,你以前对我很坏,想到的事,没一件是好的,想想就来气……” 听到这,齐铭心口一窒,连忙道:“那便不去想了,忘掉最好。” 浓浓的困意袭来,慧宜打了个哈欠,她疲倦地问齐铭:“你要带我去哪里?” 齐铭道:“去隐香苑。” 困意一上头,慧宜的声音也变得温温柔柔:“那是什么地方嘛?” 她的每一句话,齐铭都耐着性子温声回应她:“你是我的私人别苑,除了我至关重要的人,任何人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慧宜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只道:“齐铭……我好困。” 齐铭放慢了步子,道:“那你睡一会,到了我再叫你。” 慧宜缓缓闭上了眼眸,嘴里发出浅浅的呼吸。 她的脸枕在他的肩上,齐铭微微侧头,月光下,女子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玉瓷般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仿佛吹弹可破。 齐铭觉得,其实她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 夜色渐沉,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沿街叫卖的商铺也打了烊,纷纷关起了铺子。 忽然,街道的尽头,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停在了齐铭面前。 孟谦掀开轿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齐大人,公主怎么了?” 一看见公主不省人事的样子,孟谦一脸焦急,作势就要上前将慧宜放下来。 齐铭侧身避过,没让孟谦碰到她。 孟谦不解地看向齐铭,道:“齐大人这是何意?” 齐铭道:“公主喝多了,我会照顾好她。” 孟谦道:“将公主交给我吧,不劳烦齐大人操心了。” 齐铭冷哼道:“孟大人不去陪你的心上人,在这跟我抢什么?” 孟谦动作一顿,脸上一丝慌乱一闪而过,他道:“齐大人说的什么话,本官哪有什么心上人。” 齐铭道:“公主心思单纯,她好糊弄,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看着孟谦,语气冰冷地道:“以后,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孟谦也不甘示弱地道:“齐大人说了不算吧?你我皆为臣子,怎能替公主做决定?她要结交什么人,得她自己说了才算!” 说着,他大步上前,要将慧宜从齐铭身上放下来。 哪知,慧宜忽然抱紧了齐铭,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孟谦脸上一阵错愕,温声劝道:“公主,是我,我是孟谦,我接你回宫吧。” 他以为慧宜一听见他的名字,便会乖乖跟他走,谁成想,慧宜却皱紧了眉头,反倒将齐铭抱得更紧了,语气含糊地道:“烦死了,别碰我……” 孟谦愣在了原地。 齐铭笑道:“听见了吗?以后别来烦她了!她现在对你腻了!” 孟谦道:“可她今早还约我出门……” 齐铭道:“是啊,下午便对你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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