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林霜儿离开皇城,在回乡的路上被山洪掩埋,尸骨无存,死无全尸。齐铭知道这个消息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日,闭门未出。 姚氏担忧不已,奈何几番劝解下来,齐铭都没有理会姚氏。 不想,三日后,齐铭便收拾好了心态,打开房门,从容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寒风肆意吹拂起他的衣角,他身长玉立的站在姚氏面前,本就清瘦的人,好似又瘦了许多,那眼神更是空洞,好似孤寂无边,空无一物……biqubao.com 姚氏欣喜不已,只当是齐铭彻底放下了林霜儿,可当她看着自己悉心养大的儿子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姚氏心里一咯噔,只觉得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自那之后,齐铭便彻底变了一个人,他行事愈发乖张狠厉,朝中大臣提及他无不谈之色变,但凡是经过他手的案件,无不被他侦破,轻者打入天牢,重者满门抄斩。 偏偏,皇帝还很器重他,更有意将慧宜公主许配给他。 因此,饶是他行事不畏强权,直来直往,可也无人敢明着针对他。 这日下朝,他独自在客栈买醉。 这段时间,他日日如此。 白日,他是行事乖张,冷血无情的大理寺少卿。 夜晚,他是独自买醉,连个朋友都没有的可怜虫。 谁还敢跟他交朋友呢? 这人铁面无私,平日里便高冷无比,跟一座万年冰山似的,旁人恨不得避而远之,哪里敢上前巴结。 即便有胆子大的想要上前巴结,奈何这人不通世俗,根本不给人留情面,久而久之,朝堂上的人便知道了齐铭的性情。 他这人不是不善于结交,而是不屑于结交。 他一向独来独往,两袖清风,不沾世俗,只坚持自己独有的原则,用他的方式惩治这世上的恶鬼…… 他那样冷,那样不近人情,可偏偏,慧宜就是喜欢他…… 慧宜将宽大的衣袍理了理,不动声色地坐在了他身后。 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待。 “客官,今日还是老样子吗?” 慧宜点了点头,应道:“老样子。” 慧宜话并不多,毕竟,每次她来这里都是刻意乔装过的。 她让紫兰给她找了一套男子的衣服,束了长发,还贴了一对假胡子,只要不多说话,几乎没人能看出她的女子身份。 店小二笑了笑,转身便去准备了一壶好茶,加一碟酱牛肉,别的便没多上了。 慧宜并没动桌上的菜,只装模作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看一眼面前的男人。 她记得,以前的齐铭是从来不爱喝酒的,但是,自打林霜儿出事,他便夜夜来这买醉。 彼时,齐铭正背对着她而坐,他除了喝酒,好似并不关注其他任何事,包括一直坐在他身后的慧宜。 酒过三巡,夜色也深了。 慧宜发现,齐铭今日喝了格外多的酒,桌上都是东倒西歪的空瓶子。 不过好在,到了一定时间,他便不会再喝了。 齐铭将银子放在了桌上,结了账便起身往外走。 慧宜也跟着起身追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没人了,只稀稀疏疏的挂了几盏红灯笼。 皎洁的月色下,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慧宜不敢跟得太近,他若走得快,慧宜脚步便快一些,他若走得慢,慧宜便停下脚不再往前走。 以往,她都是这么跟的,直到看见他平安回府,慧宜方才放心离去。 唯独今日,好似有些反常。 走在前面的齐铭突然顿住了脚步,吓得慧宜也不敢继续往前走。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被发现时,却见齐铭脚步突然加快,转眼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慧宜连忙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 不想,才刚转过拐角,慧宜冷不防撞上一堵肉墙。 慧宜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撞上的正是齐铭。 彼时,齐铭正面无表情,垂眸看着自己,那冰冷的眸子里有显而易见的厌恶之情。 慧宜连忙站稳身子,忙不迭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宽大的衣袍,希望齐铭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公主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齐铭眼睫微垂,面上透着冷淡和疏离。 没料到他早已识破自己的身份,慧宜略显诧异,骄傲的公主架子让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谁……谁跟踪你了,我不过是凑巧路过这里……” 齐铭冷眼睨着她,道:“公主身子娇贵,还是少来这种地方,若是出了什么事,下官担待不起!” 他如此疏离的态度,顿时让慧宜心生不满,可到底是她厚着脸皮跟着他,即便生气,她也理亏,只得火气道:“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她声音很小,齐铭却还是听得很清楚。 “公主能来,只是莫要再跟着下官就是!” 他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一把利刃扎进慧宜心里。 慧宜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道:“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也不可以吗?” 齐铭道:“下官与公主素无交集,公主莫要失了分寸才是!” 慧宜一步步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问:“什么叫分寸?我喜欢你,便是失了分寸吗?” 齐铭一步步往后退,直至被她逼至角落,后背抵在墙上,再无退路。 慧宜道:“我知道你喜欢霜儿,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心里就不难受吗?” 慧宜轻轻覆上他的脸,心疼地道:“齐铭,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没错,你没有对不起霜儿……” 齐铭冷了脸色。 霜儿是他的逆鳞,这段时间他夜夜买醉,就是想要麻痹自己。 可如今,慧宜将他好不容易隐藏的伤疤狠狠掀开,血淋淋的展示在他面前。 他一直悔恨。 倘若,当初他追出去就好了,他陪她一起下乡就好了。 这样,他便不会失去她,霜儿便不会出事,他会跟她永远在一起…… 可他为何犹豫……他为何又犹豫了…… “你闭嘴!”齐铭失控的将慧宜推开。 齐铭痛苦的看着她,双眼通红:“别跟我说这些!也别再跟着我!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最好滚远一点!” “也离我越远越好!” 齐铭转身离开,没再多看她一眼。 慧宜愣愣的站在原地,再无勇气追上去。 然而,一双猥琐阴暗的眼睛隐在黑暗里,一直凝在慧宜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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