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殿外又积起了一层厚雪。 灵隐寺距离皇城百里,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 林霜儿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一眼。 雪中的景色壮丽无比,天地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色,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马车外跟着数十名金甲卫,他们负责保护林霜儿此行的安全。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辆车马紧跟在身后,一个是白誉堂的,另一个便是夜北承的…… 这次前往灵隐寺,除了给哥哥还有阿爹阿娘点一盏长明灯,林霜儿还想再为他们诵经祈福几日,需得住上两日。 虞晚凝原本是要一同前来的,可她身子不适,恰巧感染了风寒,林霜儿不忍她奔波劳累,更不愿她想起那些伤心事,便劝她在宫中休养。 马车很快来到了山脚下,明月替林霜儿掀开轿帘,扶着林霜儿下了马车。 灵隐寺是北荣香火最盛的寺庙,建于白云山顶。 上山的青石台阶绵延直上,周遭遍栽槐松,只是眼下早已不见苍翠的颜色,厚厚的积雪压得枝丫微垂,不过,上山的青石台阶却是极为干净,勤劳的僧侣会每日清晨前来清理上面的积雪。 积年累月,风吹雨打,万人踩踏,青石台阶变得光洁如镜,连苔痕都无一丝。 林霜儿怕冷,此次前行穿得十分厚重,她身上披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白皙的脸透出淡淡的粉色,脸颊贴着帽沿上的软毛,衬得她愈发娇小。一双浅杏色绣鞋自裙下露出个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怀里还放着个手炉。 明月提着食盒跟在林霜儿身后。 今日大雪,来往的香客并不多,只偶尔遇见一两个。 林霜儿抬脚上了台阶,身后紧随着两个人。 这两人跟得寸步不离,只离她相隔了两节台阶。 林霜儿没回头去看,只是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然而,她走得太快,脚踩到了裙摆,身子猛地前倾,因手里还捧着手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就要迎面栽倒下去。 可还不等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两只大掌同时擒住了她的胳膊。 两道力量同时使力,让她缓缓站稳了身子。 林霜儿左右一看,这才发现是夜北承和白誉堂同时拽住了她。 彼时,夜北承看着白誉堂,白誉堂亦在看着夜北承,两人神色古怪,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 “放手!”夜北承率先开口。 白誉堂冷声道:“你先放!” 夜北承不肯松手,反倒手臂暗暗用力,将林霜儿往他身边拽。 白誉堂不肯相让,也暗自收力。 两人就这么较劲着,谁也不肯先松手。 林霜儿娇小的身子被拽得左摇右晃,她原本就穿得厚重,故而行动就有些笨重,不怎么好活动。 眼下被这两人拽来拽去,林霜儿脑袋发昏的同时还有些火冒三丈。 “放手!” 林霜儿一声怒喝,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林霜儿拧着眉,怒瞪了两人一眼,恼怒地道:“你们干什么啊?” 夜北承率先松开了手,轻声道:“霜儿,雪天路滑,我只是怕你摔着。” 白誉堂也松开了手,亦是同样的说辞:“上山的路崎岖难走,公主还是小心些为好。” 林霜儿眉眼皱作一团,干脆将手炉往白誉堂怀里一塞,自己提着裙摆便继续往前走。 夜北承瞥了白誉堂一眼,而后,抬脚几步跟了上去。 白誉堂看向怀里的暖炉,也赶紧跟了上去。 天寒地冻,林霜儿小手露在外面被冻得通红。越往上走,山上的寒风越是凛冽。 林霜儿吸了吸鼻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小巧的鼻子也被她揉得红通通的。 白誉堂见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将手炉还给林霜儿。 可还不等他送出手炉,一只大掌便霸道的握住她的小手。 一股暖意瞬间从将她冰冷的小手包裹,冰凉的指尖瞬间得到暖意。 林霜儿诧异的转头去看,见是夜北承站在她的身旁,正与她并肩走着。 林霜儿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地攥紧,越是挣扎越是抽不开。 “你干嘛?你松手!”林霜儿甩不开,眉心不由得蹙了蹙。 夜北承低头看着她纤纤玉手,此刻就像是珍宝一样,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他目光温柔似水,直勾勾地凝望着她,眸中流转着无尽的温柔。 他道:“霜儿,我现在只是牵你的手,你若再挣扎,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biqubao.com 林霜儿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敢对我做什么?这里可是佛门重地!” 夜北承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林霜儿被他霸道的力量拖拽着,脚下的步子竟不由自主轻快了许多。 他佯装思考的样子,意味深长地道:“比如,背你,亦或是抱你,再不济便扛着你上去……”他勾了勾唇,认真的看向林霜儿道:“霜儿觉得这算不算更过分的事?” 林霜儿没好气地道:“堂堂大宋王爷,怎这般无赖?哪里像个正人君子?” 夜北承道:“霜儿,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林霜儿道:“早知你这般泼皮无赖,就不该答应带着你来!” 夜北承道:“即便霜儿不带着我来,这灵隐寺我也要亲自来一趟的。” 林霜儿疑惑地道:“你来做什么?” 夜北承道:“求姻缘!” 林霜儿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夜北承道:“以前不信,但现在,我信。” 林霜儿迎上他的眸子,问道:“为何从前不信,现在又信了?” 夜北承忽然极为深沉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地道:“因为我曾日日跪拜在佛前,希望我最爱的人可以回来,希望她还尚在人间,我原本不信诸天神佛,直到后来,我再次遇见了她……” 林霜儿心口陡然一颤。 夜北承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次,我想求个生生世世……” 林霜儿愣了一下,心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白誉堂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并肩执手的背影,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一顿,两人紧握的双手刺痛了他的双眸。 他垂眸看着怀里抱着的暖炉,嘴角牵出一抹苦笑。 终究,他还是又晚了一步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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