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北承走到她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她。 “你这是做什么?” 头顶的目光极具压迫力,可林霜儿的背脊依旧挺得直直的。 她抬头,目光与他对视,没有躲闪,十分坚定:“王爷说的话可还算数?” 夜北承道:“本王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 林霜儿才不信他呢! 她道:“奴婢只有一个请求,求王爷放奴婢出府!” 夜北承目光倏然阴沉下来。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她竟然还想着出府! 离了侯府,她能干什么? 她这样无亲无故的女子,出了侯府还能依靠谁? 呵,他差点忘了,当今的新科状元齐铭可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自小便定了婚约!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离了侯府,她自然会去找齐铭! 夜北承俊脸黑沉,他冷冷的睨着她,声音冰冷:“本王不是说过,待本王寻到合适的人选,自然会准许你离开!” 又是这一套说辞,林霜儿早就听腻了。 “那王爷何时才能寻到合适的人?” 夜北承漫不经心地道:“再看吧。” 说罢,他没有再搭理她,径直越过了她,往前厅走去。 林霜儿连忙站起身追了上去,小手拉着夜北承的衣袖。 “王爷明明答应过奴婢的。” 她不依不饶,今日非要问出个结果,她再也不想被他戏耍了。 夜北承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前厅。 厨房备好了早膳,夜北承净了手,神情自若地坐了下来。 林霜儿寸步不离的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用完早膳。 饭菜很快摆上了桌,全是林霜儿平日爱吃的。 夜北承一时也没动筷子,只转身看向林霜儿,淡淡道:“坐下来陪本王用膳。” 林霜儿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饭呢,她是来与他说正事的。 “奴婢不饿,不想吃,还请王爷信守承诺,放奴婢离开。” 夜北承将筷子重重搁在了桌上,语气也陡然变冷:“吃饭的时候,不准提这些!” 林霜儿知道他是生气了,当真闭了嘴,没有再提。 她不敢再惹怒他,想着先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思及此,在夜北承注视的目光下,她乖乖地坐了下来。 只是,夜北承还没答应放她走,她心里烦闷,根本没有心思吃饭,不过就是应付夜北承罢了。 可夜北承又一改常态,方才还阴沉的脸,现在又变得温和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语气也十分温和:“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林霜儿没动碗里的菜,只刨着碗里的白米饭,像是故意与他怄气。 “怎么不吃菜?可是不合胃口?”见她不吃菜,夜北承又沉了眉目。 林霜儿没应答,只专心吃着饭。 夜北承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冷冷抽了一下唇角。 这小东西在跟他较劲? 他又往她碗里夹了菜,语气不咸不淡地道:“是不是不想离开了?” 林霜儿肺都要气炸了! 这是在威胁她? 林霜儿咬着隐隐发颤的压根,迫于夜北承的威胁,她还是当着他的面将碗里的菜都吃完了。 见状,夜北承勾了勾唇,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吃饱后,林霜儿放了碗筷,静静等着夜北承。 夜北承吃饭细嚼慢咽,几乎听不到咀嚼饭菜的声音,整个吃饭的过程极为规矩。 终于等到夜北承放下碗筷,林霜儿陡然松了口气。 现在总可以提了吧? 她绕到夜北承身前,道:“还请王爷信守承诺,放奴婢离开。” 岂料,夜北承根本不打算搭理她。 他悠闲地端起茶盏,极为平静地道:“要离府,首先得有身契。” 林霜儿当然知道要身契,不然还来问他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将手直直伸到夜北承面前,似乎再往前一寸,就要戳到他的眼睛。 “还请王爷,将身契还给奴婢。” 夜北承抿了一口茶,不温不火地道:“本王这里,只有林双的身契,没有林霜儿的身契。” 林霜儿白皙的脸颊瞬间被气得通红的,整个身子都在隐隐颤抖。 他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是冒用了哥哥的身份!若是要不到身契,她就没有身份,离了侯府就真的哪也去不了了…… “王爷耍赖!王爷不讲道理。”林霜儿撇了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夜北承不由失笑:“本王哪里耍赖?分明是你欺骗本王在先。” “奴婢没有……” 话音刚落,夜北承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拉到身前。 林霜儿险些又跌倒在他怀里,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形。 夜北承依旧只是坐着,彼时,他抱着她,脑袋只及到她的胸部的位置。他仰着头,一双眸子紧紧摄住她,声音极轻,却带着冷意。 “你冒用身份入府,获的是死罪!你一走,连累的可是赵嬷嬷和冬梅……” 林霜儿不可置信地盯着夜北承,待她看清夜北承面容认真不似玩笑,那双水亮清澈的眸子瞬间噙泪。 “您不是答应过奴婢,这件事可以既往不咎吗?” 她咬着隐隐发颤的唇,她以为,夜北承只手遮天,这件事早就被他一笔带过了…… 可他现在旧事重提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夜北承道:“本王何时答应过你?” 林霜儿气得脸色通红。 他答应过的! 他分明答应过的! 此刻,林霜儿心里已经不光是气愤,还有失望和恨意。 他身为永安侯府的王爷,身为尊贵高冷的大宋战神,为何偏偏要对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百般刁难? 她一次又一次的信他,结果一次又一次被他诓骗,被他戏耍! 林霜儿紧紧咬住下唇,忽然眉目一凝,噗通一下就跪在夜北承面前。 “起来。”夜北承剑眉紧蹙。 “奴婢不起!”她直直地看着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看似卑微,可她的眼里中,分明充斥着怨恨与倔强! “本王让你起来!”夜北承又道一遍。 林霜儿拧着眉,依旧固执地跪在地上。 不!她不起!他若不放她离开,她就不起来! 她这样倔强,一身的反骨,像是被彻底惹怒的小猫,正亮出爪子与他对抗。 “好!你想跪便跪!本王看你能跪多久!” 夜北承觉得烦躁,索性转身直接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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