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小俊!” 就在此刻,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唤声传来,众人回头一看。 “贺华来了。” “她还知道来啊?” 原来是小男孩儿的妈妈贺华来了,她一脸焦急,披散着头发,身上也穿着单薄的衣服,甚至没有穿鞋,显然是一听到消息就跑过来了。 “妈妈!”小男孩儿眼睛一亮,朝她扑过去,扑进贺华的怀里,依赖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颈窝。 贺华紧紧地把他抱着,嘴里却不停地埋怨,“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出来吗?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孩子的背,语气带上怒意。 叫小俊的小男孩儿退出她的怀抱,强忍着没有哭,只是委屈地撇了撇嘴,“妈妈,我很乖的,我听你的话,我没有动,是那个姐姐,非要把我拉出来。” 他指了指苏清云,贺华立马看过去。 “你是谁?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她语气有些不善。 “204寝室的苏清云。”苏清云皱着眉,“你知道让孩子藏在洗漱台下面有多危险吗?” 听见是自己隔壁寝室的,贺华愣了一下,但随即说道:“这是我的孩子,不用你操心。” “嘿,你怎么说话的!” 室友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多管闲事,204的三个女孩儿也忍不住了。 李婧首当其冲,“你是怎么当妈的?那么大点儿一个孩子你让他躲在洗漱台下面,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负责?人家好心把孩子拉出来你倒还怪罪上了,什么人啊?” 虽然和苏清云关系一般,但她好歹也是她们寝室的人,怎么能被被人欺负了? “就是!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姚安安也义愤填膺道。 “你把小孩儿留在我们宿舍楼本来就是违规的,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费书兰也道。 三个女孩儿同仇敌忾,苏清云反而有些意外她们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她说话。 她们一开口,围观的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就穿这么点儿,大晚上的躲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当妈的?” “就是,这要是没被发现,晚上这么冷,孩子要是被冻坏了,怎么办?” “我都听其他寝室说了,她们205今天下午就在吵架,这个贺华私自把孩子带到宿舍来,还让她孩子睡舍友的床,人家都让她把孩子送出去了,她嘴上答应,没想到是把孩子搁这儿藏着呢,也亏她想得出来,水房是藏人的地儿吗?” “对啊,能藏一天,难道还能一直藏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学校处理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看孩子都冻得哆嗦了,真是遭罪!” “不能养就别生啊,让孩子也跟着受罪。” 随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贺华眼眶红了,突然落下泪来,看着穿着单薄的孩子,眼里也满是心疼。 贺华的室友们也来了,看见孩子吓了一跳。 “贺华,你不是说把孩子送出去了吗?你骗我们?” “你等着,我们这就去告诉学校,自己孩子不好好养着,弄到宿舍来,我看学校怎么处理你!” “不要!”贺华再次把孩子搂紧,眼神扫过众人,她带着哭腔大叫道:“是我不想养吗?” 贺华这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想养?” “我要是有条件能养,我把他藏在宿舍干什么?”贺华愁苦的脸上淌下眼泪,“他爹没了,就我一个人照顾他,我还要上学,我们也不是京城人,没有房子住,我能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大家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人嘀咕了一句:“都这样了还要上学,自己倒是好,孩子呢?真是自私,还不如找个工作好好带孩子呢。” “我为什么不上学!”贺华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女生,“我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大学,我为什么不上!” “你知道为了考上大学,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我一定要上!”她眼里迸发出一种名为坚决的光,“只有考上大学,我才能够改变我们娘俩的命运,无论都多苦多难,我都要坚持下去!” 贺华深深地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才能过得更好,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读书! 众人沉默,她依旧静静地落泪,眼泪不停地涌出,但脸上的愁苦已经化作了坚决,这种坚决看得人惊心。 “那你也要把孩子照顾好啊。”有人叹了口气,“没有住的地方你也可以把孩子托付给别人照顾一下啊,你没课的时间就去看他也行啊。”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做,我找了,可是……” 贺华咬了咬牙,突然把小俊的衣袖撸了上去,众人一惊,小俊白嫩的胳膊上全是青紫的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这是怎么回事? “来京城的第一天,我就找了人家帮忙照顾小俊,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她了,就想让她好好待我的孩子,不说吃好喝好,至少吃饱穿暖吧。”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什么?那人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这么待我的孩子,不给他饭吃,还打骂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不敢再把他交给任何人,所以只能把他放在身边了。” 说到孩子的遭遇,贺华终于哭出了声,她一哭,孩子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妈妈,你能不能别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回去。” 小俊哀求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害怕,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哆嗦着,真是让人心疼。 “不会的,妈妈不会把你送走的,一定不会的!”贺华不停道,不知是为了安抚孩子还是为了让自己坚定。 不知是谁看不下去了,递上一件外套,“先给孩子披上吧。” 贺华抖着手接过,哽咽道:“谢谢,谢谢。” 她把孩子裹紧,埋着头,泪砸落到地面上,“我对不起大家,给大家添麻烦了,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不知道把孩子送到哪里去,所以只能让他躲在水房,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来,和她一起睡觉,再在室友醒之前,让孩子离开。 贺华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但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现在也被揭穿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觉得快崩溃了。 众人沉默了,刚才的埋怨已经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可怜,贺华的室友也是有些尴尬。 “你这种情况为什么不早说?你早说的话我们也不会那样了。” “就是,你有难处要说出来啊。” “我怎么说?你们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贺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心如死灰。 苏清云眉头皱得更深,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人,能在独身带着孩子的情况下考上华清,不难想象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有决心,也有毅力,可还是不能让学业和孩子两全。 这个时代,拖家带口考上大学的人不少,但是难成这样的,也是少见了,既想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又想要照顾好自己的孩子,确实很难两全。 但是…… “你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求助一下学校呢?”苏清云忍不住问她。 贺华听见这一句,愣愣地抬起头来,“学校怎么可能管这种事情?” 在她的心里,学校只是学习的地方,怎么可能帮她照顾孩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敢把孩子藏到学校里。 “怎么不可能?”苏清云反问他,“学生有问题,肯定要在第一时间找学校解决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像华清这种顶尖的大学,一直都是竭力为学生解决问题,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学生学习的,遇上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管,就算是能给她换一个单人寝室,对她来说都是极大的帮助了。 见贺华还是愣愣的,苏清云只觉得她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你直接去找学校,学校会为你想办法的。” “真的吗?”贺华还是有些不信,但眼里已经有了期冀的光芒。 “真的。”苏清云笃定地点头,她顿了顿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陪你去。”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有些晚了,明天吧,我陪你去。”她也算是当事人,顺便去说明情况。 “谢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贺华不停地点头道谢。 “至于孩子……” “回寝室吧。”苏清云还没说完,就被贺华的一个室友打断了。 她脸色有些不自然,“看在孩子的份上,贺华,你把孩子带回寝室吧,我今晚和丽丽挤着睡。” “我那里还有多的被子,给孩子盖上。” “多打点热水,给孩子洗个澡吧,刚才冻了那么久,别生病了。” “要吃的吗?我从老家带来的蜜枣,可甜了。” 大家七嘴八舌道,纷纷尽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贺华再次落泪,泪眼朦胧地看着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众人,一声声谢谢说到嗓音沙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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