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根从来没想过大清早眼睛一睁会被十来个人围观。 明明他浑身没有力气,但是睁开眼看清的一瞬间他还努力地在榻上滚了一圈。 嗯? 榻上? 感受到了身下的触感,王一根想起昨日自己失去最后意识的时候好像听见了马蹄声。 他记得他失去意识之前努力用尽身体最后的力气从灌木丛中滚出来了…… “醒了?” 梅莓大清早带着永媛他们来了帐篷,红湘也是被一大早梅莓他们这么一堆人赶过来吓了一跳。 只是下一秒她的怀里就被塞了一块香喷喷的烤红薯,这是她从来没吃过的一种食物。 红湘讷讷地吃着香甜的红薯,坐在自己的榻上。 她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梅莓他们,哪怕梅莓再三说着不要害怕他们没有恶意,可是这么多人直勾勾盯着王一根还是很吓人的。 尤其是王一根自己本人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更是显然被吓着了。 “红湘,你过来~” 见王一根醒来被自己这一群人吓着了,梅莓赶紧将红湘喊了过来。 听见红湘的名字,王一根也是神情放松了下来。 等到红湘捧着还没吃完的红薯走到王一根面前,像是已经明白了王一根要说的话。 红湘立刻喜极而泣说道:“一根哥,我们现在安全了。我们真的到了顾侯的军营里了!” 那一瞬间,梅莓就看见王一根眼眶中奔涌出泪水,红湘见状即刻为他擦着眼泪,还将刚才永媛分给自己的红薯掰下一小块送进了他的嘴里。 “您尝尝,粮食,真的粮食。” 红湘望着王一根下意识就想朝外吐,赶紧解释着自己手里的吃食。 “可好吃,甜的、软的~” 莫名其妙的,梅莓见到这二人相处的画面鼻子有点酸,扭过头去。 倒是永媛走上前又伸出手道:“呐,还有一个,你俩不够和我说。” 王一根:“……” “谢谢……” 红湘摇摇头,婉拒了永媛手里的红薯,心底是有些舍不得的。 只是这粮食实在是太珍贵了,哪怕到现在,红湘都没想过是要吃饱。 有口吃的能活着就好。 “咳,我们都吃过早饭了。”戚家宝在一旁补充着,“这是我们郡主特地带来的,收下吧。” “谢谢郡主。” 这下,红湘真的接下来了那热乎乎的红薯,等王一根吃了半块红薯之后,又喝了半壶水终于彻底有了精神,在红湘的帮助下坐起身来。 这个过程中,红湘也将昨日他们后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一根。 王一根听完想起身给梅莓他们下跪,倒是被梅莓喊住了。 “别跪了,你这现在身体还虚得很,真的想感谢的话,我能问问现在府城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梅莓这开门见山一问让王一根脸色骤变,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这、这事……” 王一根嘴唇发颤,一时之间脑海里想到那些都忍不住直发抖。 “我们一路过来,许多县城被破之后多少都遇见了一下昨日红湘说的那些事情——吃人。我们眼下也想知道府城里究竟是什么样。” 红湘只知道这些,梅莓也没有多说,同样一个“吃人”又让王一根的神情变得惊恐。 他抬头不可置信看向梅莓,问道:“郡君是说,其他地方也都是这样?” “哪样?”梅莓挑眉,“我们只知道一些县城百姓没有粮食活下去,不得不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府城也是这样么?” 说起这个,王一根像是极其愤怒似的抖了抖身子,脸色也从苍白很快憋得通红了,骂了一句:“不、不止,他们都是畜生!他们不是人!” “究竟什么情况啊?” 见他情绪如此过激,永媛也是探头探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王一根深吸口气,抬头看向梅莓、又扫了眼永媛,理智恢复的同时,说道:“这事,我想亲口和顾侯说。” 听见这人这么执拗的要求,梅莓他们对视一眼,梅莓差人去找顾严,顾严带着梅优就过来了。 梅莓瞄了他们身后还带了几位谋士,心里大约就有数了。 她喊人来的时候可没带几位谋士。 眼下,这帐子里站满了人,可是谁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前几日都没什么参与感的永媛这下紧紧抱住梅莓的胳膊,一副让梅莓给撑腰留在这里。 顾严深深看了眼永媛,最后也让永媛留了下来。 之后,永媛听完王一根说的一切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脏了。 她恨不得她从来没听过这一切! ··· 队伍在原地多停了半日,中午继续开拔。 但是此次的行军速度比昨日快上了不少,等到了晚上重新寻得地方休息的时候,梅莓他们距离府城并不远了。 二十里不到的距离,要是再快点,说不准今晚就能兵临城下,让对面开门了。 可是队伍还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biqubao.com 梅莓吃晚饭的时候愣是没看见永媛和戚家宝,甚至田七也不在。 梅莓问了旁人,得到的答案就是他们不饿,今天早上的事情着实给永媛这些人刺激得不轻。 梅莓路过永媛的营帐的时候好像还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喝骂声。 “干什么呢?” 梅莓明知故问进了永媛的营帐内,就见永媛拿着自己的银枪舞动发泄,就差那么一点就戳到了梅莓。 “啊!我好难受!” 永媛一见到梅莓,立马手一松,整个人就跟个大狗狗一般扑到了梅莓的怀里。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们不是人呜呜呜,王一根说的那些我一想我就想吐、又生气,我、我甚至不想去了,我好怕呜呜呜~” 先前永媛听见过的那些事情都不如王一根说的那些事情详细,王一根在顾严面前声泪俱下控诉府城里发生的一切。 说到最后,王一根忽然就沉默了。 半晌,他问了一句“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也不知道究竟是问顾严对他们这些人的处理,还是问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下应该做些什么。 永媛打断了梅莓的发呆,继续问道:“姐,府城那些人咱们该怎么办啊?你们不是说已经找到了处理的办法了么?” 可是,在提前规划好的计划,在那血淋淋的事件面前又有多少人为此会更改计划呢? “我不知道……” 就在梅莓叹气摇头的时候,梅优忽然来找梅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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