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轮?” 哪怕是资历深如杜清、活了近万年的星族,此际也是忍不住复述了一遍无量的话语,脑海中一片空白。 大殿中再度陷入了恒久的静默。 许久之后,唐圣宗再度开口: “不知道我理解的是不是正确的...” “我们所在的山海并非是唯一的?” “它...也在轮回?” 无量轻轻摇头。 “是,也不是。” 毕清蝉微微抱拳。 “敢问前辈此话何解?” 无量用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几案,凝声说道: “或许并不能将其单单称之为轮回。” “根据我对十数重山海界的变化观察,用你们人族的话说,与其说是轮回,它更像是在...传承与繁衍。” “像是你们人族之中的母子和师徒,但有些不同的是...” “每一个新山海的诞生,必然要以旧山海的一切作为养分,才能成就新生。” “二者间不可共存。” “而你们现在眼中所见的,就是新世界诞生之后的旧世景象。” “它所处的时间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就是现在。” “曾经它也有过辉煌,就像你们现在的时代一样,欣欣向荣,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往云烟,寻不到任何踪迹。” “你们现在眼中所见的这一幕,我习惯性的将其命名为——十一山海。” 无量的话语让众人震颤莫名,推翻了他们以往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他们看着殿宇中投映而出的荒凉地域,一股惊恐之意从众人的内心深处各自迸发而出,挥之不去。biqubao.com 十一山海... 那这岂不是证明他们的这个山海世界是第十二轮? 在这之前尚且不论,至少以山海无量鲲的记忆,世界至少经历了这十二轮轮转。 那他们现在的世界...还会不会轮回? 若是还有新的第十三山海世界诞生,岂不是说明他们这个世界最终也会成为新世界的养料,万事万物都将被汲取殆尽、不复存在? 唐圣宗看向无量,声音隐隐带上了一分急切。 “无量前辈,您可曾到未来去过?” 无量闻言沉默少顷,回应道: “这也是我在此现身与你们会面的原因。” “一开始我就说了。” “我的生命将在这一时代走向终点,所以这里便是我未来能够抵达的极致。” “再往后走一点,我就不在了。” “可曾知道原因?”一直不曾开口的逍遥子说话了。 无量摇了摇头。 “我的天赋神通虽然能穿梭时空,但却无法直接出现在有另一个我存在的地方。” “所以我不能直接窥视自己的死因,死了之后因为本身就不存在了,所以更加无法窥视。” “我所能抵达的极限,便是现在了。” 逍遥子皱眉思索一瞬,再度问道: “那前辈可知现在离您走向终点的时间,大致是什么时候?” 无量微微计算了一下,说道: “按你们人族的年份来算,大概是一年半以后。” 这个时间一出,时光殿之中的气氛顿时沉闷了起来。 虽然素不相识,但听闻一位曾经历经过十数轮山海变迁的巨兽要在他们的眼前走向消亡,众人内心还是难免的升起一股悲戚之感。 这样的存在都会消亡,还有什么是能够永存的? 无量看到众人的神情,突然笑了。 “其实无需如此。” “我诞生在第一山海世界,算下来到如今,已经历经了十二轮世界的变化,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旅程...也很孤寂。” 话音一顿,无量在这时突然看向乐瑶,目光中露出一抹柔和。 “若不是在第九山海的时候,我遇见了瑶儿,并相伴至如今,恐怕我早在半途就走不下去了。” 乐瑶鼻尖一酸,眼角隐现晶莹泪光,微微撇过头去,不敢直视无量此刻的眸光。 她怕自己沉溺进去,再也走不出来了... 无量笑了笑,旋即继续说道: “于我而言,生死的界限没什么意义。” “我的生命早已在一次次的岁月更迭之中,消耗殆尽了。” “世间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永生。” “就算拥有无限寿元,最后活下来的也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内在若已腐朽,又与死人何异?” “从第三个山海变迁开始,我便逐渐感觉到自己在走向消亡,这个感觉到第七轮山海毁灭的时候强烈到了极致。” “一直到现在这一轮,虽然我还活着,但我却感觉自己已经像是那腐朽的枯木,随时都会糜烂。”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是认同山海天道摘除神魂记忆的做法的。” “一个不会因为轮回而忘却的人,与永生几乎没有差别,而这样的人到最后,一定会走向真正的寂灭。” “他会一点点蜕变成比你们口中的天族还要更为麻木的存在,没有任何事情能勾动他们的兴致,欲望早已消磨,生与死将同时在他们身上展现,堪称为移动的墓碑。” 无量目光一一扫向在场众人,最后在乐瑶身上停留,一字一顿的说道: “所以我很庆幸,我还能死在这里,而不是成为漂浮在时空长河之中的一具空壳。” 有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底回荡。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我害怕的...】 【是我连你的存在都逐渐开始视为平常,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山海轮回...】 【我会不会最后看你最后会和路人一样寻常?】 【我害怕这样...】 听到无量的话语,乐瑶擦去眼角的泪痕,缓缓转过来,轻轻点头。 “瑶儿知道了。” 静待少顷,唐圣宗向无量问道: “前辈,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么?” 无量轻轻摇头。 “需要你们为我做的事情很少,我此行主要还是想给你们做一个警示。” “是何警示?” 无量神情微微严肃几分。 “根据我之前对十一轮山海世界的观察...” “你们这一轮,有很多不太一样的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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