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拿着牛角叉的狱卒犹豫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见众人的目光皆是向着自己看来,那位狱卒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说道: “我记得我好像一睁眼就是这里的狱卒,生来就是要惩戒那些罪人,然后借助它们的怨气修炼。” “仿佛这些就是我应得的赏赐...” “几百年过去了,我好像的确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我也喝过了孟婆汤?失去了记忆?” “可那不是罪人才会喝的么?” “是啊,为什么会想不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此言一出,顿时在一众狱卒之中引起了诸多共鸣。 他们几乎皆与拿着牛角叉的狱卒一样。 好像从生来开始、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生的,就已经被人固定好了。 每日只需要重复着一样的事情,不需要思考,只用本能的凭借着某种存在设定好的状态活着,甚至什么时候死亡都不知道。m.biqubao.com 因为都是魂体,狱卒之中也从来没有谁是会正常死亡的,但是却会有消失的例子... 生不知何来,死亦不知何去。 浑浑噩噩,无有本心... 现在,就连他们的存在本身,都受到了狱主的质问。 如果它们真的和那些受苦的罪人一样,都不过只是为别人提供修炼的资源... 这一切得是多么恐怖? 狱卒们只是在心底想想,整个人就如同堕入无尽深渊,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就在此时。 无视殿外那些嘈杂的声音,青衣狱主用透着些许诱惑的声音向着众多狱卒问道: “想知道你们的来历吗?” “想寻找你们的意义吗?” “想逃离这无尽轮回的折磨吗?” 一连三问。 众多狱卒就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陷入了对这三个问题的渴望之中。 这是在深渊之下,他们能够接触到的唯一被人抛下来的绳索,所有人都必须拼了命的去抓住它... 片刻后。 一声声浪潮在大殿之中层层回荡、此起彼伏。 “想!” 就在大殿之中回荡着狱卒们的怒吼之际,羊鸣地狱边缘。 与另一处地狱接壤的位置。 两道身影并肩站在阴影之中,凝望着殿中的一幕。 其中一位永远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到殿中的景象,他似是心情不错,不吝赞叹道: “这不是做的很好嘛?” “他还非说自己不太擅长...” 另一道身影的主人闻言没好气的回应道: “那还不都是被你给逼的?” “老夫那么文雅的一个弟子,硬生生被你逼成了一个江湖骗子!” 淡然暗影闻言哈哈一笑。 “谁让你一直不肯把记忆给我,否则哪用这么麻烦?” 脾气不太好的暗影呵呵一笑。 “你以为谁都是那个姓刘的。” “你就确定没有记忆只凭本能行事的老夫你能控制的住?” “到时候把这九幽一不小心搅的天翻地覆,坏了你的布局...就是你愿意看到的了?” 淡然暗影闻言一滞,到嘴边的话语顿时被噎了回去。 良久,他才讪讪的憋出来一句。 “所以我这不是没收嘛...” “怎么,敢情老夫不愿意给你还能硬拿?” “那可以就不好说了...” “呦呵,给你狂的...来来来,我们现在就比划比划!” “你手里没剑,不是我对手。” “老夫手里攥根草都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就在两位置身于暗影中的存在互相拌嘴甚至即将演变成动手之际... 远处的大殿终于被围拢的犯人强行突破,闯了进去。 但就在同一时间。 一道细密且带着颗粒感的光芒自殿外骤然亮起,并且如雨般洒落,将羊鸣地狱中的所有犯人都尽数笼罩了进去! 令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光芒所照耀的犯人竟然肉眼可见的在倒退。 不仅仅是脚步上的。 而是神态、话语...一切都在以反向的方式呈现。 最后,这些犯人又倒退回了一开始甘愿受刑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下一瞬间,殿宇中门户洞开,从其内走出了诸多狱卒。 他们的眸光已不似之前那般木然,而是迸现出一缕精光。 虽然还是在做与之前一样的事情,但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淡然暗影再度称赞道: “好一个尘光!” “这可比你有用多了!” 暴躁暗影闻言,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火,不由呆愣了好一阵。 片刻后,他索性放弃了思考,转而问道: “不惜在阴影里蛰伏这么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淡然暗影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不觉得这些狱卒,在某种程度上和某种存在有些相似么?” 暴躁暗影思索了一瞬。 “你是说天族?” 淡然暗影点了点头,眸光深邃,低沉开口: “对。” “人间圣人经过天门的时候会被天道收走七情六欲,成为便于掌控的天族。” “九幽犯人在被天道化身的孟婆收走记忆之后,在地狱历经无数次轮回折磨洗练,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纯净的魂灵。” “在这之后,他们会被重新投入到世间,再度历经喜怒哀乐。” “这便是山海界的轮回。” “像是春生冬死的花草种子,一次又一次的结出果实,待人采摘...” “世界万灵,不过皆是不同的花种。” “究其根本,无非只是天道种下的一口食粮罢了。” 在季言风说话时,孔陌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眸光悠远。 前者幽幽叹了口气,旋又开口: “很久以前,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天道...或者说须弥,为什么要以众生的七情六欲为食?” “它难道不应该本是无情之物吗?” “亦或者说...” “它原来其实是有情的,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丧失了,所以现在在本能的找补?” “而散落的那些,便是世间诸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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