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天,玉皇宫。 面色平淡的玉皇坐在上首,但微微颤动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震怒,甚至都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一度表露在外。 而在下方,一众仙班庄严排列,各自低首,没人在此际抬头。 在玉皇宫之中,抬头直视天主是大不敬的行为,要被打入仙牢。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仙人看到玉皇此刻的异样。 玉皇扫视了一眼下方,暗暗吐了口气。 他平息了一番心绪,然后对着下方一位头生双角的仙人淡淡开口: “龙戟,你继续说。” 这位头生双角的仙人,是在天界有着赫赫声名的八部仙众之中,位列第二的“龙众”之首。 相传他是与远古应龙同时代的强者,甚至与其有过一战,实力极为强大。 身为三界之主的玉皇,便是八部之中的“天众”之首,龙戟的“龙众”仅在其次,可见这位“非人”之仙的神秘与强大。 听到玉皇在上面传下的话语,龙戟缓缓出列,充满威严的话语声于空旷的殿宇之中回荡: “经查,三十三天的仙灵之气在近日大举散逸,锐减...” 说到这,龙戟话音骤然停顿一瞬。 他扫视了群仙一眼,然后才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一成。” 当龙戟最后两个字音落下,玉皇宫中一片静谧,许久都无人开口。 虽然“一成”这个数目听起来不是很多,但三十三天天域何其浩瀚? 仙灵之气总量抽离一成,这是足以引起整个天界震荡的大事! 天族虽然不会为琐事动容,但仙灵之气缺损,却牵扯到了他们的根本——修行。 天族之人可以漠视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情,但对于修行追逐大道一事,却是他们绝不会退让妥协的。 所以仙灵之气的动摇,足以令天族为之震动。 殿宇中沉寂了一瞬,又一位面目凶恶的“非人”之仙站了出来。 此人是八部之中行事最为张扬残暴的一部——夜叉众之首。 “禀陛下,此事或许与近日下界我们培养的那两颗棋子陨落有关。” 玉皇沉思一瞬,目光旋即落在了仙班之中的南天王身上,平静开口: “可有此事?” 南天王缓缓出列,回应道: “确有此事。” “为何不报?” 南天王内心冷冷一笑。 【下界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用我来报?】 只不过虽然心底如此想,但南天王面色却是不曾表露丝毫,依旧维持着天族冰冷且没有一丝波澜的面容,平静回应道: “陛下恕罪。” “属下以为...区区两个下界棋子,不值得劳陛下费心,故而才不曾汇报。” 玉皇以手指轻轻敲了敲皇座,目光越过南天王,看向了他身后的一位女子。 “玉仙子刚刚上界不久,对人间之事应多有了解。” “以你之前对天罡的了解,他有可能在下界一年的时间之内,连续诛灭两位准仙并抽调上界的仙气么?” 听到召唤,一身淡雅长裙、面色清寒、眸色平淡的琴圣缓缓出列。 在躬身向上一礼之后,她缓缓开口说道: “以天罡的天赋,诛灭两位圣人或许尚有可能,只不过一年的时间太短,所以他应该是借助了一些外力。” “至于抽取一成仙力...却是绝无可能。” “先不说他是否能避开四座天门,偷渡上界。” “就算真的能避开四天王的监察上来,连准仙之境都不曾达到的他要如何抽取仙灵之气?” “能做到这种事的,实力修为绝对不在三十三天各天天主之下,若是尚未转生、全盛时期的天罡或许能做到。” “但现在的他,离这一步还差的远。” 琴圣的话语中规中矩。 虽然看似是为季牧开脱嫌疑,但却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句句在理。 一番不卑不亢的话语说出之后,就连大殿之中的众仙内心也是认可的。 一个下界修士,要如何撬动仙界根基? 纵然是天罡,也不过是个转世之身,在真正踏入仙途之前,不足为惧。 玉皇深邃的目光在琴圣身上停驻许久,最后才缓缓移开。 片刻后,他再度面向众仙,声音在殿中徐徐回荡。 “不论此事是何人所为,此事都已经动摇了我天族的根基。” “所有仙众,务必在近日将此事探查明晰,彻底杜绝。” “犯我天族者,当诛神灭形,永不入轮回。” 一众仙人俱是躬身。 “谨遵皇旨!” 紧接着,玉皇再度下令道: “还有以天罡为首的人族在近些年蠢蠢欲动,如今甚至除灭了我天族在下界设立的忠仆,断绝我等在人间的眼睛...” “此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南天王。” 听到这声呼唤,南天王内心幽幽一叹, 【怎么又是我?】 【哦...不对...这是老狐狸对我起疑了?】 【看来这次要是下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糊弄过去了。】 南天王内心微凛,再度出列。 “属下在。” “命你持破界令,稍事准备一下,择日以仙灵之体降世,给天罡和人间一个教训,振我天族之威。” “遵命。” ... 半月后,不可知之地。 季牧与安糯儿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填坑大业。 “当啷”一声轻响。 两人皆是将手中的太行奇铲扔在了地上,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倒在他们刚刚铺整好的大地之上,大口喘气。 因为连续十几日的劳作,一大一小都早已满身尘土,此刻直接躺在地上也没什么所谓。 安糯儿虽然比季牧要好一些,但连续这般高强度的劳作也让她心力交瘁,根本不想动弹。 在季牧到来之前,她甚至已经忙碌了不短的时间。 不过累归累... 看着这一片平整的大地,二人皆是感受一阵舒心。 他们头对着头,各自含笑。 季牧是终于把棋罐内的损害填补完成。 而安糯儿则是终于获得了这一场战役的胜利——把所有的坑都填平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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