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无为观。 一道直入云霄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令整个南山山头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雾,如云朵坠落山间。 同一时间,一声极为张狂的笑声响彻整个观宇。 “哈哈哈,小爷我又出关了!” 无为观,清心殿内。 一身道袍的张之琳正在处理观内的诸多事务,闻言不由抬头向窗外看去,红润的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可算出关了...” 从很久之前、甚至李寒衣还未上山之时,张之琳就开始接手观内的大小事宜。 以逍遥子的性子,对这些事情是压根不可能看上一眼。 枕卧云海,漫步山间,逍遥天地... 这些才是他所追求之道。 其余琐事,徒增烦扰罢了... 所以无为观真正掌权的话事主人,一直都是张之琳这位大师姐。 也正因为如此。 同为南洲两大圣女之一的天心圣女,她的修为进境一直要比玉依香慢上一线。 一年前在海州战场时,她才堪堪增长了一些修为,但离半圣还有不少距离。 原本以为多出个师弟会为自己分担些。 但张之琳不曾想到,这个师弟那么快就练成了逍遥诀,跟那甩手师尊尿到一个壶里去了... 这下子,就连这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biqubao.com 不过好在张之琳对此早已习惯。 她合上身前的卷宗,缓缓起身。 卷宗是无为观新一年所需要的符纸数量以及其它所需要的各种材料清单。 无为观道士不下数百人,每年所消耗的符纸都是海量。 并且他们所用的这些符纸皆不是凡品,极难大量买到。 所以在后来,张之琳与朝廷达成了一笔交易。 无为观的符纸每年由国库直接给予。 作为交换,朝廷每年要从无为观炼制的符箓之中抽取三成,填充国库之用。 二者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但因为交换的数量庞大,并且极为珍贵,这每年押送货物的人选,也必定是要实力极为强大之人。 原本这些年一直是由朝廷派兵护送。 他们将无为观所需的庞大数量的符纸送到终南山下,然后再将炼制好的符箓带回长安。 但在今年。 长安城那边修书一封,说城外的驻军精锐都去执行一项秘要任务了,至今尚未回归。 执行押送任务恐不保险。 因此今年需要无为观这边派遣高阶强者到长安去取,顺便交接符箓。 张之琳原本还在思考这个护送之人的人选。 虽然路途不远,但还是得派一个实力过的去的。 但现在某人出关了,她倒是不用再找其他人了。 正想着,一道白光瞬息而至。 李寒衣一脸阳光的站在了张之琳面前,兴奋的说道: “师姐!我入道了!” 张之琳闻言恍惚了一下。 “入道?” 李寒衣看到她的神情,知晓她误会了,便迅速解释道: “嗯...应该不是师姐想的那个入道...是入我自己的道。” “师姐你知道的,我的修行境界与师尊一样,和正常修士有些不一样。” 张之琳这才恍然。 修逍遥诀的修士,修行境界也会跳出常理。 李寒衣在入虚之时,境界就不是一层一层的递进,而是跳跃式的。 严格来说,等于他没有任何的小境界,一旦突破就是大境。 张之琳微微点头,但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 “师弟,你既然入道了,那就证明你的立言七字已经刻完了吧?” “是刻的什么?” 李寒衣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师姐你猜猜?” 张之琳伸手一招,换来墙上一柄静静挂着的道剑,剑锋悬在身旁,呵呵一笑。 她全程没有说半个字。 但就是这个笑容与动作却让李寒衣生生打了个寒颤,刚刚破境所升起的无敌天下的傲然也瞬息熄灭了... 他内心叹了口气。 好像不论自己是什么境界,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师姐的淫威了... 但在说出自己所刻之字时。 张之琳明显感觉到李寒衣神色多出了一抹认真与傲然。 “这立言道字我是分两次刻的。” “我体内没有碑石,便将他们刻录在了气海之上,横贯在内景天地之中。” “而所刻之字便是——” “天上天下,唯我独逍遥!” 张之琳先是低声念叨了一遍,旋即猛地察觉到不对,脱口问道: “你刻了九个字?!” 李寒衣似是很享受师姐这般惊诧的神情,轻哼一声,鼻孔在这一瞬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区区立言道字...小爷我想刻几个就刻几个!” 张之琳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身前,然后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右耳,熟练的往上一提。 “好好说话。” “啊知道了知道了,别拽别拽!疼疼疼疼疼...” 眼见李寒衣在自己手底下扑腾不已,张之琳内心却是惊诧于师弟的惊人天赋。 立言七字,古往今来,从未记载有修士变更过。 因为寻常人连刻下极致的七字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更别说想要突破这个限制了。 而李寒衣不仅做到了,还刻下了前无古人的九字!远远超脱了极限。 要知道,立言七字,越往后所需要耗费的心力就越多。 最后的第七字所需要的积累与天赋更是前六字的总和! 那么第八字呢?第九字? 张之琳复杂的看了一眼身前的李寒衣。 此刻的自己,竟是已经看不透李寒衣的境界。 但对方身上隐隐挥散的一缕气机,却让她都不得不为之心惊... 曾经那个初登山门、长跪六日拜师的少年,如今已是要赶超自己了... 张之琳眸中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等到他远比自己强大之后,他还会回头看自己一眼么? 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掐住他的耳鬓,肆意挑弄么? 就在此际,李寒衣颇有些生无可恋的声音幽幽地从边上传来。 “师姐...” “你再不松手,我的耳朵就真的要被你薅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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