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圣看着季牧,满眼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开口: “长风…” “莫要哭了。” “往后...按着你的步伐,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走就好。” “但记得,要坚守自己的心。” “为师这一生,堪称精彩。” “能教导出你们这一群弟子,早已了无遗憾,所以不用替我悲伤。” “若是礼崩乐坏,朝廷失序。” “读书人不以修身齐家为己任,反而去行欺诈百姓、坑蒙拐骗之举。” “修行者不以约束自身为宗旨,反而以自身武力欺压弱者、强取豪夺。” “为官不仁,为帝障目…” “当这世间人人都失去了他们心中的信仰,不知何为活着,又何为死去...”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该悲伤的时候。” 书圣目光看向季牧。 透过季牧,他又看向镇海关墙上站着的无数眼含热泪的人,露出一抹笑容。 “老夫相信。” “只要有你们在,这一天,绝对不会到来。” 话音刚落,书圣缓缓抬起了手。 在他手中,握着一把载满了风尘的古剑。 君子剑。 书圣陡然高呼一声。 “长风,接剑!” 季牧整个人跪在海沙之中,用双手拭去泪水。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古剑,季牧几度哽咽。 最终,看到先生不断消散的身体。 季牧还是双手颤抖着、托起了那把载满风尘的古剑。 这一刻。 镇海关各宗修士、散修、乃至朝廷,都将彻底意识到。 这位尚未过而立之年的白衣青年。 自今日起,将成为圣人学宫的新先生,引领天下。 但是或许… 相比于这个位置。 他更想让他的老师和师兄们活下来… 看见季牧接过了君子剑,书圣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像是彻底放下了心,浑身一轻,释然的说道: “走吧长风。” “迎着你的路。” “为师相信,夜幕下的群星,终将因你而闪耀。” “带着你的光辉。” “去点亮这整个人间吧!” 一阵微风轻轻地拂过。 书圣的身影随着他轻柔的话语彻底消散。 他化成了温暖的光点,一点一滴汇聚成河,吹向整个人间。 季牧双手端持着君子剑,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一时,竟是忘记了哭泣。 过了好一阵。 直至季牧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再也看不见那个老者的身影了,他的目光才渐渐露出惊恐。 他疯狂追了出去。 但却绕了整整一圈也找不到那个老者。 先生彻底的走了... “噗通”一声。 季牧再度跪在了地上。 他浑身颤抖着,将头深深低伏在了海沙之中,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学宫…季牧…” “恭…送…先生!” 镇海关上。 无论门派、家族,亦或是朝廷将士。 所有修士皆是眼含泪光、齐齐躬身。 “恭送先生!” 他们汇聚在一起的声响如浩荡川流,传遍数百里海域,经久不息。 但季牧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双手高高举起,保持着端剑的姿势。 但是却将头深深埋在了海沙之中,发出了一声声像是野兽般的嘶吼。 玉依香此刻就站在他旁边,眼眶通红,心疼万分。 已经伸出去的手却又在一瞬间缩回,不知该如何劝慰。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季牧。 蝶儿与剑灵显化身形。 但她们却顾不得安慰季牧,而是同时捂住心口,蜷缩在地。 作为与季牧拥有契约、同心相连的存在。 她们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像是被人挖开心口、一寸寸分成碎块。 最后再被人碾成烂泥。 她们都是如此。 根本不敢想象身为主人的季牧此刻内心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和痛楚。 当镇海关众修士的送别之声渐渐止息。 整个天地间。 就只剩下了季牧一人的嘶吼,持续不休,直至沙哑力竭。 不远处。 应莲殇、周辊、李寒衣、义灵。 四位帝星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各自紧握双拳,久久不曾松开。 唐尘站在关墙上缓缓闭目,眼角滴落泪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天空。 “天人...” 最后,当天色都彻底变幻,夜幕降临。 季牧的声音才终于微弱下来,哭声亦渐渐消弭。 他缓缓起身。 身形踉跄着、紧握着君子剑站了起身。 就在他身旁的玉依香赫然发现,他的满脸都是鲜血... 他的泪早已哭干。 流淌的,一直是他眸中的血... 季牧缓缓抬头,目光看向天空,双眸赤红,愤然怒吼: “玉皇!” “我季牧,今日于此立誓!” “不用多久,我必踏破天门,亲自斩下你的头颅,断灭你的大道!” “我与天人,至死不休!” (第四卷瀚海争锋完) (下卷盛世人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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