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个多月,赵光美一直都在偷偷地命令孙连城在收南钱。 然而他这头往里收,实际上偷偷地却是委托李守贞和王彦超等人在悄悄地往外放,尤其是他还联系上了韩令坤的弟弟韩令均,每收上来一万贯的南钱,便会让韩令均帮着自己往外面出两万贯。 然后竭力往市面上传播关于南钱利好的消息。 比如说,李景死后李煜不打算再铸南钱,而是会再次发行新币,这种谣言全是赵光美让人散播的。 他现在管着三司使,放点乱七八糟的谣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大家都以为韩令均代表着的是韩令坤,他的钱都是从扬州,乃至于南唐那边来的,自然不疑其他,当然,最关键,还是好多的聪明人都觉得,既然赵光美都还在收,就一定没问题。 谁不知道赵光美这一次赚得最多。 谁不知道赵光美现在是三司副使,是在狗看骨头。 他都在收,说明这南钱肯定还有升职空间,还能继续涨。 事实上现在的南钱早就已经不再是货币了,其价值因为实在太高,以至于根本就没人会去花,而任何东西被炒作,一旦价位脱离了实际价值,很快的就会变得疯狂,颇有些荷兰郁金香,九十年代君子兰那个意思了,分明就已经是一场谁是最后一个傻*的游戏了。 就这样炒啊,炒啊,赵光美手里的南钱越来越少,眼看着就剩下不到一百万贯了,其他的南钱全都以一個极高的价格换成了白银、黄金、蜀锦、唐织等硬通货,而且明显感觉现在往外出货已经越来越难,心知,其余的几个庄家不管是后蜀来的还是哪个节度使差不多已经无力为继了。 自然也就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 薛居正却是对赵光美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一开始赵光美偷偷出货,却继续炒高南钱的做法他还有点看不懂,但渐渐的随着南钱越炒越高,越炒越疯狂,不但赵光美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半点没赔,宋钱居然还涨回来了! 因为市面上已经没有南钱用了啊! 那剩下的自然也就只剩下宋钱和蜀钱了啊,不用宋钱,老百姓用什么呢? 货币的使用,很多时候就是个习惯的问题,一旦使什么货币形成了习惯,朝廷想硬扭都很难扭得过来,而且这段时间以来赵光美在三司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确实也没再往外发过宋钱了啊。 跟南钱相比,宋钱的价值确实还是在降的,但实际上购买力已经渐渐的回来了。 白银跟南钱相比也降了啊! 现在,只要将南钱一口气给打下来就行了。 而要把南钱打下来的契机,李煜也给他送来了。 “殿下,殿下,端文殿的奏疏,李煜上奏,李景死了。” “怎么说?” “李煜恳请官家开恩,允许他以皇帝礼下葬李景,官家的意思是准之,而且还要赐礼。” “好,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说罢,赵光美兴冲冲地就去找了赵匡胤。 不大一会儿赵光美从宫里出来时,给南唐的回诏就写好了,大概内容就三件事: 第一,同意李景以皇帝礼进行下葬,同时赵匡胤还送了点礼物当做份子钱。 第二,册封李煜为南唐国主,同样也送了一批礼物。 第三,命李煜纳贡南钱一千万贯。 与此同时,命韩令坤在扬州整备兵马,征调战船,一旦李煜拒绝进贡,直接打过长江,同时驻京将士整军待发,随时准备支援! 一时间,举国哗然,天下大震。 那些大量囤积了南钱的百姓这才突然意识到,南唐,未必是不归大宋管的啊! 这钱若是李煜给了,一千万贯啊!谁还有那么大胃口吃得下去?这笔钱一旦到了朝廷的手里再发下来,南钱的这个价格肯定就维持不下去了啊。 而如果李煜不给,南唐跟大宋打起来,要么,大宋把南唐灭了,然后去取缔南钱。 要么,战事陷入焦灼,则双边贸易中断,依托南钱价值的最大理由,也即是南唐的货源、市场,至少几年之内肯定是要断了的。 至于输,大家还真没想过。 李煜在接到诏书之后人都傻了。 要知道这可是五代时期,可不是只有中原在走马灯的,只不过南方地区相对牙兵阶级没那么牛,相比于北方中原确实更稳定了一些,但是也只是一些而已啊。 他这才刚刚继位,他爹前脚刚死,正是他的这南唐政权最脆弱的时候,我都已经这么恭敬了,你们居然还要对我进行战争讹诈?怎么这么不要个脸呢? 无耻啊无耻,简直是无耻,我父他对待后周,北宋,不可谓不恭敬,年年岁入不曾少过半点,每日里坚持只用国主之礼,奉你大宋为中国正朔,结果他现在尸骨未寒,头七都没过呢,居然就耍流氓? 我上哪去找这一千万贯去啊?这是什么概念?南唐全年的岁入也没有一千万贯啊。 大怒之下,李煜恨不得仿效柴荣打高平之战时一样亲自领兵,御驾亲征,跟韩令坤,跟赵匡胤拼了算了。 然后没多久他就收到韩令坤给他的一封“密诏”,“密诏”上说,不用真给一千万贯,整一百万铜钱意思意思得了,剩下的九百万,可以分期,慢慢给,也可以用漆器和丝绸抵账。 当然了,你得低调,不能声张,俺们就是为了讨个口彩,对你来说呢,就是将来青史留名的时候不那么好看,忍忍就过去了。 李煜那叫一个气啊,仓愣愣拔出宝剑,咬牙切齿地冲着北边的方向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然后,就下令给宋朝搜集和铸造铜钱去了。 关停许久的铸币机也开始了工作,日夜加班以孝敬大宋。 与此同时,赵光美也终于有了大动作。 先拎了度支司盐铁司的官员推出去砍了,将人头挂在闹事示众。 然后痛心疾首的对看热闹的百姓表示:“就是这些个硕鼠蛀虫,他们……他们坏啊!居然在铸造钱币时往铜里掺铁,以此来中饱私囊,各位乡亲父老,宋钱掺铁绝非朝廷本意,都是这些个贪官污吏干的,老子废了好几个月的功夫,终于把他们给查出来了!” “第一,即日起,凡是掺铁宋钱,绝不允许在市面上流通,违者,以私用假币论处,弃市!” “第二,我代表度支司承诺,凡是手中掺铁的宋钱,拿过来,我命我麾下掌书记就在此处设下凉棚,一换一,给你们换成纯铜的,绝不推诿,如有任何的贪官污吏敢管你们吃拿卡要,由殿前诸班直亲自监管,有一个,杀一个,就在这杀!” “第三,即日起,度支司会再发放一批铁钱,与铜钱相较,价十比一,也欢迎各位拿蜀钱来换,与铁钱是一比一的换。” “哦对了,即日起本人外兑南钱收银子,每一千文的南钱,换一两白银,欢迎大家来换,换完为止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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