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滑离看着手中的竹简,这竹简之上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干巴巴的记录着一些州来国底层百姓生活的状态。 然后又将淮国大军到达之后,底层百姓得到的好处罗列了一遍。一前一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一直以来都信仰兼爱非攻,维护弱者为己任的禽滑离有种常识崩塌的感觉。 在他的印象中,战争只能给被入侵的百姓带来痛苦和灾难,但是在这份竹简中,说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淮国大军都不会为。 “墨家子弟兼爱非攻,其目的乃是为了这些基层百姓,如今这些百姓过得如何,若是只听孤一面之词,想必你们也不相信,既然如此,孤可以下诏,派遣一队士兵护送你们去州来国如何?”王璞笑眯眯的说道。 禽滑离看着眼前的淮公,其丰神俊朗,风姿绰约,宛若神人,但是他总感觉身体后背似乎有些发冷。 但是事情到底如何,还是要他亲自去看一看才知道。禽滑离没有多想,当即同意,准备带领几十名墨家子弟前往州来国,然后再决定墨家学子是不是继续在淮国出仕。 禽滑离带着墨家众多士子前往州来国。 等到一行人来到州来国之后才发现,眼前的一切和他们想象中大战过后的景象完全不同,没有断壁残垣,没有死伤满地,反而是到处生机勃勃。 城中的百姓脸上带着笑容,往来都是急匆匆的,看到淮国的士兵还会主动让道,甚至是将一些果子送给士兵。城中往来人口络绎不绝,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城邑。 那些百姓虽然衣着破旧,但是脸上洋溢的笑容,禽滑离甚至怀疑是淮国为了想让他们看到这些,所以强迫百姓如此。 可是在他故意躲开那些淮国士兵,然后私下去询问州来国的百姓后发现他们看到的都是真的。禽滑离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依旧感到震惊万分。 在他的认知之中,淮国攻打州来,乃是不义之战,可为何不义之战却让州来国百姓欢迎?等到他详细询问了这些百姓之后,禽滑离这才反应过来。 州来国视百姓为奴隶,肆意压榨,百姓穷苦不堪,没有土地,没有人身自由,衣不蔽体,如此怎么让州来百姓去誓死守卫国土? 在淮国给这些州来百姓分发粮食、土地、布匹、盐还有房屋,就差没给发老婆之后,州来国的民心彻底就归属于淮国了。 淮国大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大军,淮国轻易就将州来国攻占,并且在攻占州来国之后,大量法家士子被派来。 州来国方圆两百里,数十万百姓民心快速归附。这里分配完土地,第二年就会有大量税收,甚至淮国还可以再此征兵数万。 经过淮国两代谋划,州来国轻而易举的就被淮国所占领。至于说州来国的贵族和公室,基本上都被迁徙到了会稽。 禽滑离这些墨家子弟在州来国待了整整三个月,几乎走遍了州来国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回到金陵。 在看到王璞的时候,禽滑离再没有一丝不满,恭敬的对着王璞大礼参拜道:“淮国仁义,州来国横征暴敛,视百姓为牛马,今被百姓所弃,罪有应得也!” 王璞哈哈一笑道:“州来国百姓过得可好?” “君上仁义,州来国百姓分得田产三十亩,女子十五亩,尽数在册,按照淮国税收,明年他们就不会再忍饥挨饿,两年有衣帛御寒,三载可以食肉,此乃上古圣王之景象也。”禽滑离说道。 王璞却摇摇头道:“三载可食肉,说圣王气象就有些过誉了。” “卿可认同孤此番攻州来?” 禽滑离道:“州来公室压迫黎民百姓,百姓困苦,君上此战非不义之战。” “不过君上,臣依旧反对淮国对外战争。” 王璞笑道:“卿之所言过于局限了,孤攻占州来同样是符合墨家兼爱、非攻的理念的。” “君上说笑了。”禽滑离根本不相信王璞的话。 王璞却继续说到:“卿若是不信,那就听孤讲述一番,自然就能理解孤这就‘兼爱、非攻’的理念了。” “兼爱是指诸夏各国百姓要兼爱,而非仅仅是一国之兼爱。” “州来国的君主对百姓不仁慈,肆意压榨,横征暴敛,孤虽然是淮国国君,但是同样兼爱州来国的百姓,孤既然看到州来国百姓被国君压榨,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因此孤觉得应该有义务帮助州来国的百姓。” “因此孤此番进攻州来国,也是兼爱。卿所理解的兼爱,过于片面了。” “至于说非攻,孤所理解的是不受压迫,州来国的百姓被卿士贵族和国君压迫,这种行为孤怎能忍受,因此为了制止州来国国君卿士贵族对百姓的压迫,孤决定对他们进行非攻.......” 王璞义正言辞的说道,这番说辞听得禽滑离以及周围众多的墨家子弟一愣一愣的,很多人在听到精彩的地方还会跟着点头。 禽滑离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王璞的说法是错的吗?没有错,兼爱的确包括了全天下的百姓,那么州来国的百姓自然也在其中。至于说非攻,表面上是反对侵略战争,但反对侵略战争不就是为了反对压迫吗?m.biqubao.com 那么州来国的百姓是被国君和贵族压迫就是需要非攻,保护他们不受压迫,这么看来的确是的确是在反对侵略,自卫保护百姓。 那么从这些角度看来,淮国此番攻占州来的确是墨家的主张,“兼爱非攻”。可是禽滑离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总觉得是忽略了什么东西,却又想不起来。 王璞看着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禽滑离和墨家众多学子,微微松了口气,这一套说辞他已经考虑许久了。墨家主张兼爱非攻,若是真要大量招募墨家学子,一旦淮国入侵其他国家,这些墨者很有可能就会在第一时间跳反,到时候淮国就要成其他诸侯国的笑柄了。 这些人有技术,有知识,有思想,用之则强国,可想要用好却很难。有了这一套说辞,总归是能够让这些墨家子弟继续为淮国效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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