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确实不困,他昨天被找到后赶至下丘村,不吃饭,也不带吃的,直接乘船走,路上他们就睡觉,不然饿。 现在倒是不热了,感觉身上潮气重,坐下后借灯光喝一点温黄酒。 天慢慢亮了,其他人起来,收拾一番,早饭开始。 在图书馆干活的工匠同样抵达这里,吃饭。 孩子们和朱樉喝奶、吃蛋糕、煎蛋、香肠、咸菜,别人吃葱油饼、煮鸡蛋、香肠、汤、咸菜。 香肠还是今天的船从下丘村带来的,割青贮,大家杀猪庆祝,做香肠。 “这个就是跟腊肠不一样的香肠?说是光禄寺给宫里做,咱也能吃到了。” 修图书馆的一个工匠头头夹起片香肠闻闻,感觉确实比腊肠香,高兴地说着。 说完他看向王艺千,他知道对方这个是一群人的头儿。 双方一见面,修图书馆的工匠们有了比较的心思,怎么回事儿?从外面单独调工匠过来?我们不行? 下丘村御用工匠根本不理会对方那挑衅的目光,见识越多越不愿意与其他同行较劲。 在下丘村干活就长见识,干活休息的空闲时间还与孩子们学了些字呢! 见到的工具多了,图纸会看了,才明白建筑这一行还有很多需要学的,不仅仅是榫卯。 那么跟同行之间有何可争的?自己应该努力提高本事,下丘村有需要时,立即干活,不因为自己所学不够而耽误人家做事情。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王艺千向对方点点头,继续吃饭。 下丘村的人当作不知道,等干活的时候再说,谁捣乱便收拾谁。 待早饭吃过,大家一起来到图书馆,后面的地基挖完了。 工地上摆着竹子,准备用它们代替钢筋,灌混凝土。 这个之前过来的工匠们也知道,皇城的一些建筑就这样修,哪怕上面木结构,依旧要用混凝土打地基。 “拿工具,扎框。”王艺千到地方,走着转一圈,回来下令。 ‘哗啦’声中二百人一齐动作,工具包打开,这个是从下丘村拿的,他们出门根本不带自己的工具。 “扎框。”对面的工头也喊,这边三百人,开始找东西。 同样的工作,两支队伍,然后差距出现。 下丘村御用工匠们配合默契,竹筋框来回用麻线捆绑,四個边四个人,不停地递绳、接绳。 四个人扎出来四个一节框的时候,对方四个人各自扎自己的,到现在未完成一半。 二百人把自己负责的第一节的筋框扎完,转身去拌混凝土。 抓一把石子看看,再抓把沙子,马上起筛子,哗哗筛沙子。 刚筛好的沙子有人撮走,与石子和水泥混合搅拌,旁边的人送水。 另一边的队伍好不容易把筋框扎好,同样筛沙子,再拿器皿量,多少沙子、石子和水泥,加多少水。 “你们不量一下,若是错了呢?”这边的头儿质问站在那里背个手的王艺千。 “你画一条一尺的竖线会错吗?”王艺千问对方。 “莫说一尺,五尺由上到下,我都不带偏的。”这个头儿骄傲地抬头。 “不错,我们也是。”王艺千颔首。 “自己干自己的。”里长这时出声,有人越界了,我都没说话,你帮我管人? 对方的头儿挤出丝笑容,回去帮忙,他着急,后找来的队伍干活咋那么利索? 他跟本不知道他的队伍和人家的队伍差距,他的队伍是从各处找来的,他的技术强,他就得到了有一个工头的位置。 下丘村御用队伍是培养起来的,一群生活最不好的工匠到下丘村,然后住在那里。 他们吃得好、睡得好,家里还有额外的东西给送回去。 他们必然会相互交流,琢磨怎么能够提高效率,人家下丘村给的太多了。 每一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在交流中互相学习和修正。 在一次次改正微小的错误和不协调后,所有人变得默契起来,他们甚至做梦都是跟其他工友配合的情景。 混凝土搅拌完,板子扣好,王艺千这边开始浇灌,一部分人浇灌,一部分人夯。 双方的差距进一步拉大,二百人干活的效率是三百人的一倍。 二百人太熟练了,给下丘村盖房子的工序。 朱樉瞪大眼睛,他兴奋不已:“这便是咱们下丘村专门的建筑队伍?怪不得你们把他们找过来,看他们干活心里舒服。” “因为熟练,就有了节奏感,节奏感是种美,卖油翁有言:无他,但手熟尔! 另这些工匠配合默契,齐心协力,故能成其基。 殿下,治一国、治一地,亦应选贤良者同心协力。 墨子,尚贤中有云:且以尚贤之本者,亦岂独子墨子之言哉?此圣王之道…… 故古者圣王唯能审以尚贤使能为政,无异物杂焉,天下皆得其利……意思是……” 里长又逮到机会了,赶紧教,一天不教秦王殿下点东西,自己这个跟宫里合作的合伙人都是失职的。 朱樉认真听,遇到不知道哪个字或哪一个词为什么这样翻译的时候便问里长。 里长用指头在地上把字写出来,再单独解释某个字词。 旁边的朱太一四个人表示感谢,他们也有听着不知道哪个字的情况。 时间一晃到中午,二百人的队伍完成的工程量是三百人的二点五倍,这便是默契的结果。 这跟集体性竞技运动是一样的,长期在一起的队伍就是比临时凑出来的强。 里长招呼一声,大家放下手上的活儿,回丹青店吃饭。 里长也累,他给朱樉一讲就是半个时辰,别看文字不多,朱樉问题多。 属于一对一教学,比大本堂厉害。 朱樉自己也知道,他拉着憨憨的手往回手,小声说着:“你们村的高人太厉害了,我要是不知道你们里长以前会得少,真以为就是里长了,你知道你们村谁最厉害吗?” 朱闻天:“……” 他被一个男的拉着手本来就不怎么舒服,再听对方居然敢从自己身上打听,哼! “嗯!高,马,厉害,我,憨憨厉害,嘿嘿嘿嘿!”朱闻天配合一下。 “高头大马是吧?厉害!憨憨你确实厉害!”朱樉放弃了,也放心了,憨憨果然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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