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源的脸红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么一下。 他早已经有些习惯了找回人欲之后的塞里突如其来的那么一出。 塞里的性子温柔,对谁都很好,和谁也都能说得上几句话,那双赤白的脚,既能踩在月狼柔软雪白的皮毛上面,也能踏入最浑浊不堪的污泥当中,反正不管踩下去的那一刻多脏多污浊,抬起脚的时候,总是干干净净,洁白如玉的,身为神明,她天生就有身处其中,却又不在其中的本事。 但她与旁人的相处,总带着几分母亲的关怀,就像是玩家看着自己建模出来的角色,带着几分“好大儿”的心态,唯有在楚源面前,她才会收起那份母性,以一个平等相待的身份和楚源相处。 楚源并不觉得惶恐又或者是受宠若惊,反倒是有些能够理解她的心态,就像他现在很难和领地上的一个领民建立起情感关系一样——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当他习惯了以一个大家长的角度掌控千千万万人的性命与人生轨迹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很难与被操控者产生什么相互关联的感情。 就像是玩游戏,他可能会特别喜欢游戏里的某個角色,但绝不会因为这一个角色,就将其他的角色全部都舍弃,有了这种心态之后,以至于他回忆起少年时期从女同学那里抢到的霸总小说当中看到的情节,都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 年轻美貌但浅薄的无知少女,到底是凭什么拴住一个历经风帆的霸道总裁? 凭爱吗?还是凭她天真可爱,与众不同? 楚源很想问一句,那个霸总是没见过煞笔吗? 身边的精英太多,以至于需要一个脑子不太好的调节一下平衡吗? 反正他现在的鉴婊能力是杠杠的,这个婊不论男女,所有人都知道,在向他们的领主大人汇报工作的时候,实事求是,是最聪明的做法,千万别想着上眼药,又或者是装疯卖傻,因为他不在乎。 “因为神不在乎。” 哪怕楚源从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在许多领主心目中,他的存在也已经与神明无异。 第一次向大领主汇报工作的夏羽紧张地深吸了数口气,以至于差点过度呼吸。 旁边陪伴她而来的领主一边为她顺背,一边柔声地安抚道:“小夏啊,不要太紧张,巨佬很好说话的,你把数据给他报一遍就好,有什么问题你就如实回答就行……” 门从里面背打开,开门的是一只人立而起的猛虎,它穿着合身的西装,打扮的文质彬彬的样子,用两条腿走路,却难掩身上的暴戾气息,夏羽见到它,就是一个哆嗦,轻声打着招呼:“王副领主……” 王富贵拉开门,“进来吧。” 今天的新任领主考核,由它做楚源的助理。 楚源给人类领主的待遇是很高的,但凡向华夏宣誓效忠的领主,最低都是从一个小头目做起,除了类似于陈橙一样的奇葩,隐瞒领主身份进厂打工的,大部分人类领主,还是更愿意坐在管理者而非生产者的岗位上面——他们做后者也未必有前者做得好。 因此不管是夏城,还是粮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城池,一个部门里突然空降个领导下来,对于整个部门来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许多部门,有时候完全是一拖N,由一个拥有该部门相关经验的人类领主撑着,然后带一大批可能刚刚脱离文盲范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领民,要是有人类领主愿意空降下来帮前面那个领主分担责任,他不会觉得自己被分权了,只会觉得终于有救了! 华夏的公务员,对于人类领主们来说,属于再大的官瘾,再见到那些连话都讲不通的刁民时,都会立即消失的那种,不怪他们没有奉献精神,而是部落民们实在是太难对付了,而且不怕他们学有所成,又或者是纯文盲的情况,前者自不必说,后者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至少还占了个懂事,最怕的就是现下的情况,书读了,但又没读透,一瓶水不吱声,半瓶水晃荡个不停,你给人家讲道理,人家有一套固定的人生观…… 王富贵随着成长,体型进一步增大的同时,形态也多出了两种,一种是纯粹的人形,不过它不喜欢,哪怕穿了衣服,也总有一种自己赤身裸体的感觉,另一种则是像现在这样,人立而起,有着人的形态,却仍旧保留着虎的外貌特征,齐整的西装下面,是厚厚的毛发。 人形态能处理的事情,比兽形态要多得多,但作为一个生来就是老虎而非人类的存在,王富贵更加适应自己的兽躯,因此哪怕能变形成人,它也很少使用人形,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人立而起,对骨骼做些许的调整,看上去像一个人,也能站得稳用双腿走路,但实际上和人类完全不搭噶。 神话传说的妖怪,各个都向往着幻化出一具完美无缺的人形身体,但这个理论,放在王富贵身上却完全不成立,它对自己本来的形貌相当满意,甚至对橘猫身体的喜爱,都要超过对人类身体的喜爱,用它的话来说,大概是“我爪子和尾巴用的好好地,谁会想要变成人啊”! 也难怪楚源听它吹嘘自己领主时代生活时,有关经营的内容提到的不多,多是如何带着小弟虎啸山林,见过几座雄伟壮阔的兽人城池,那会儿他觉得橘猫是见多识广,现在想来……它怕是压根就没有一个固定的领地,把庇护所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里一扔,就带着自己的虎群到处浪了! 也难怪明明占了个神使的名号,却还死的那么惨。 瞧瞧人家林威,混的多么风生水起。 “领主大人,塞里大人,我叫夏羽……” 新领主的汇报开始了,楚源在有空的前提下,是会将领地新加入的领主都见一道的,或是聚餐,或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在对方上岗一段时间之后喊过来,让人家做个汇报。 才大学毕业的夏羽说话还有些哆嗦,没有ppt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牛皮工作本——这是她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送给自己的奖励,里面有她精心准备了好几个晚上的内容,但她却不敢在塞里和楚源面前翻开,嘴巴好似有着自己的想法,将她要讲的和没准备讲的内容,一股脑地全部秃噜了出来。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楚源自然看出了眼前少女的孩子气,他扫了一眼对方的领民面板,“夏羽是吧……今年才二十岁?我听说你穿越前是学机械工程的,一个女孩子学这个还是蛮厉害的,怎么没进厂或者研究所,去了妇联?” 夏羽抿了抿唇,“不怕您笑话,我是被调剂到这个专业的,选大学的时候想着先进来再说,反正也能转专业,进来了才知道转专业得考到年级前几名才行,但我对这个专业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我要是能考到转专业要求的年级前几名,还用得着转吗? “至于妇联的工作,真的纯属意外……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咱们领地的女性,和咱们原来社会的女性,其实不太一样,我以前是个写小说的,思想本来就比较离经叛道,不容易像其他领主一样,受到限制。” 楚源看一眼她提供的数据就知道为什么她说自己不容易受到限制了。 因为这妮子在别人都报自己促成了几对情侣,又孕育了几个爱情结晶的时候,她大咧咧地报了一个离婚率百分之九十八的数据上来,也就是一百对经过她调节的夫妻,九十八对都离婚了,夏羽说起这个,不仅没有半点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一对怨偶多影响咱们领地的团结啊,分开了对两人都好,反正他们也没什么贞操观念,也不存在说离婚之后男女双方就不好再结婚的情况,那种前脚和上一个离婚,后脚和另一个人领证的情况,我也不是没见过……” 这小嘴叭叭的,楚源头都疼了,不过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份工作,的确非常的有热情和激情。 楚源也不好意思打压小姑娘的上进心,只好鼓励道:“你做的不错,有些人……” 他顿了一下,“有些人用裹脚布把自己的小脑也给裹了,和他们是说不清的。 “要是有人阻碍你的工作,伱直接给银丝藤发消息就好,我虽然不信秦,但也能玩一出焚书坑儒……”m.biqubao.com 不穿越一趟,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牛鬼蛇神。 塞里托着下巴,“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 她不说话的时候还好,存在感极低,可是一开口,就再也掩藏不住她的光彩了。 夏羽这个丫头的脸倏地就红了,眼睛欲语还休地看着塞里,楚源:“……” 他好好的下属说弯就弯了。 一连考核了数个领主,虽然再没遇到像是第一个夏羽那么热情积极的,但其他人做的也还挺不错,楚源简单问了问题,发现没什么大的差错之后,就让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摇着头,看着最后一个领主,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大门。 王富贵装了一下午的正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一爪子就撕开了胸前的衣襟,化作动物形态匍匐在地上,他用浓郁的东北口音吐槽道:“一天看下来,就第一个小丫头小嘴叭叭地整挺好,其他人感觉就是个混日子的……” 楚源却对他说道:“能把日子混明白也不错的。” 王富贵嗤了一声,“你的领地,又不是我的领地,你都看得下去,我自然看得下去。” 有什么看不下去的,水至清则无鱼,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何况楚源的志向,本就不完全在这件事情上面,考核完这一批领主,他还要应塞里的邀请,去和她一起收取一个叫做签到系统的东西。 “金手指竟然是能和领主本人分离的吗?”他问出这话的时候,语气略有积分不安。 塞里却是轻笑起来,“有什么是不能分离的啊,手和脚长在你的身上,还能被切下来呢!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分离的,如果有,也少的可怜,比如说看到水就想到流动,看到火就想到燃烧,这种概念与概念之间的关联,倒是很难分离…… “至于你说的金手指,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外来者通过卑劣的手段,擅自篡改系统获得了操作权限而已,如果他的权限是盗版的,一天没有得到世界的认可,一天就有被收回去的风险。 “林威应用他的金手指,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好事,自然别想获得世界的承认!” …… “诺,就是这个了,送你玩玩吧。” 楚源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被林威视作珍宝的签到系统。 他接手了这个系统,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撇除它和林威背后那座神明的关系来看,它其实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神力使用小工具。 和手机里计算器闹钟的功能差不多……只不过它的使用方法,要稍微玄幻一些。 所谓的签到,其实就是利用宿主本身信仰,或者说执念的力量,定位到一些宿主当下或者未来可能需要,但本人并未意识到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林威刚刚穿越那会儿,就表现得不愁吃穿,大手大脚的模样,因为他是真的想开什么宝箱就开什么宝箱,运气好到离谱,每天的签到都如有神助一般。 可不如有神助吗?楚源都能梦中得到女武神头盔和女武神长矛的图纸,林威背后的神明帮他一把怎么了?而祂也的确在帮助林威的过程当中,汲取到了足够多的利益……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吃下肚子的食物带走,攥紧拳头堵在洞口的祂,就被塞里带着楚源一把砍掉了胳膊,手和手里面握着的东西,自然是重新落回了罐子里。 “不过如此。”年少时心心念念的东西,到手后发现其实也就这样,楚源既兴奋,又难免失望。 谁还没做过一个不劳而获的梦呢? 他对塞里说道,“照这个原理,我感觉我也能搞出几个签到系统来……” 他摸着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我要不要搞一个签到系统呢?” 华夏众领主:“……”你做个人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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