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数秒的寂静过后，车间内突然有人笑了起来，
笑声不高，但似乎极具感染力，没多久，笑的人越来越多，笑声也越来越大。
不认识程治国的在笑，认识程治国的也在笑，
易忠海、杨凯明，
就算王端，也忍俊不禁。
车间门口的人不清楚程治国说了什么，却察觉到了车间里的异常，连忙互相询问，
等得知了程治国所说的话，他们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刚进厂三个月，刚刚晋升一级铆工的家伙，
在只过了一个月后，就敢说自己完成的零件毫无瑕疵？
众人想不笑都难，
不要说程治国这种新人，就算是四、五级的老员工，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零部件的老化、变形、螺丝的滑档，甚至是温度的变化，都可能影响钢铁整体的成型。
这不是经验和实力能弥补的，存在很大的偶然因素，
也只有七、八级的老师傅，才能及时发现这种变化，并及时的处理掉。
所以，程治国说他的产品合格率是百分之百，在大家看来，比他没有作弊还要扯淡，
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杨凯明面露讥笑。
程治国对外界的嘲笑无动于衷，也没有理会杨凯明，而是对王端说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啊，我也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王端没让别人动手，亲自上前查看。
他倒要看看，程治国喝了多少，能如此大言不惭。
随手拿起一个，他打量起来。
易忠海并没有因为王端的举动而有任何的紧张，在他看来，程治国的话同样是在放屁。
“单看这件产品，水平很不错，表面平整、缝隙几乎看不见。”
王端活动了一下链接的部分，“各个部位衔接的都很稳当，精确度——精确到了毫米，很不错，四五级的师傅，也就这样的水平，可惜……”
可惜不是程治国做出来的。
他又拿起第二个，
第二个跟第一个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成度很高，
但一个刚入行四个月的新手，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合格。”他随口说了一句，将产品扔到一旁，继续看下一个。
“合格。”
“合格……”
“合格……”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合格”出口，王端的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周围的嘲笑声，也渐渐落了下来，
已经查看了一半了，到现在为止，竟然还没出现一个瑕疵品。
虽说瑕疵品在下面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想到程治国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众人慢慢察觉出了不对劲。
而一旁的杨凯明，还有角落里的易忠海，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因为他们知道，程治国根本不可能换产品。
“全部都是合格的。”
当检查完最后一个时，王端神色凝重，紧接对旁边几个评委说道，“查一下下面的产品。”
几个评委将桌子下的产品拿出来，查看起来。
杨凯明神色明显慌了，万万没想到，明明毫无破绽的局，竟然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功亏一篑。
他想要后撤几步，但王端冰冷的眼神随即扫了过来。
他心中一突，停下了动作，心如死灰。
完了。
“全部都是合格的。”评委很快给出了结果。
“哗——”
四周瞬间人声鼎沸，
众人脸上有疑惑、有震惊、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全部都是合格的，不就意味着，就算没有作弊，程治国的合格率也是百分之百吗？
“怎么可能，是不是看错了？”
“王主任亲自检查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明显吗，人家本来水平就高，成品率就是百分之百……”
“这话你信吗？”
“眼见为实嘛。”
“那桌子底下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可能是别的员工想作弊，或者真是漏查的，有或者——栽赃陷害？”
“嘘！别胡说八道！”
全部合格！
怎么可能！
易忠海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就算是他这个老八级，合格率想要达到百分之百，都要精打细算一点。
程治国才进厂四个月！
四个月！
他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也未必有这么恐怖吧！
易忠海感觉老天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找了这么多人，耗费了这么多资源，甚至还出了钱，才攒了这么个局，结果竟是以这种方式被破解了？
这就像是他费尽心思的想要诬陷一个小学生偷题，结果这个学生次次都考一百一样。
但这个一百的含金量，明明是只有教授级别的人才能做到的！
所以易忠海当然不甘，当然气愤，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而且他比别人更清楚，这个百分之百合格率的真实性。
他脸黑的跟碳一样，转身就要走，但想起考核还没结束，强忍着怒火留了下来。
易忠海还能稳得住，但杨凯明是真的大汗直流了，
程治国没问题，那他就会成为怀疑对象。
幸好只是怀疑对象，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出他是在栽赃，要不然他肯定完蛋。
但即便如此，也有可能被王端惦记上。
“你的师父是谁？”王端问程治国。
“赵传开。”
“果然。”
这下再无疑问，
赵传开是出了门的严格加严谨，
一个刚进厂四个月的人，如果没有过硬的技术，赵传开怎么会让他参加考核。
也就是说，这百分之百的合格率，是货真价实的！
“看来是我们误会你了，程治国同志，我给你道歉。”
哪怕身为主任，王端也拿得起放得下，很是诚恳的道，“这次的考核，我亲自宣布，你合格了。”
一锤定音。
“唔——”
四周又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不是疑惑，也不是震惊，
而是觉得不可思议，一场闹剧，竟然这么快就落幕了，而且是以这种任何人都没想到的形式。
“槽！”
人群中的傻柱目瞪口呆，大失所望，
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安抚好程治国之后，王端瞥了杨凯明一眼，
程治国没问题，那直接指出作弊的杨凯明问题就很大了，不过杨凯明不是铆工，这些零件显然也不可能是他做的。
有人联合铆工、杨凯明来设计陷害一个新人？
可能性不大。
压下心中的疑惑，王端说道：“没有完成考核的员工继续，已经完成的出去吧。”
“王主任，”
开玩笑，好戏才刚刚上演，怎么可能就这么散场，
程治国指着桌子下的产品，“这些东西不查了？”
“等考核结束以后，我会让人去查的。”
程治国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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