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祁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去。
    季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颤抖着接住了许祁滑下来的身体。
    “祁祁…”
    她大脑里像有一颗定时炸弹嗡的一下炸开了。
    “你别害怕…你千万别害怕。”
    她浑身都在发抖，整张脸惨白到毫无血色。
    “我打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
    季暖强迫自己镇定，手颤巍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许祁躺在她的怀里，身后的血液没一会儿便染红了她们脚下的一片地。
    好疼啊。
    疼到她快要没有意识了。
    季暖哭喊着形容完了这里的位置，然后手足无措的看着怀里已经渐渐要沉睡过去的许晴。
    “祁祁你别睡，我求求你别睡，别睡，我求你了。”
    季暖泣不成声，几乎是哀求着，才说出了这句话。
    许祁双唇干裂，她想要发声，但是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
    冷…好冷。
    她双眸连眨眼都费力。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暖哭到几乎失声：“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许祁的手抓着她的袖子，呼吸薄弱：“暖…暖。”
    她气若悬丝，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是…是…许…”
    “祁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锐的喊叫打破了。
    许星暖踩着高跷鞋跑了过来，看到这场景后，直接腿软的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许祁的脸色突变，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
    “你…”
    血液涌出来的速度加快，她咬着牙，呼吸急促：“是你…”
    “打120了吗？”
    许星暖再一次急切的打断了她的说话：“120怎么还不来？”
    “祁姐，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她握住了许祁颤抖着伸出来的手，泪流满面：“一定要撑住！”
    许祁额角上的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处。
    她的浑身开始变得僵硬，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红血丝。
    “祁祁你怎么了？”
    季暖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想说什么？”
    许祁没说话，满眼愤恨的瞪着许馨暖。
    眼角一滴温热的泪顺着滑落，藏在了她黑色的鬓发中，消失不见了。
    ……
    手术灯咔的一声熄灭。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寂静了起来。
    季暖听不到任何一丁点的声音，医生在说话，周围的人哭喊成了一片。
    她每眨一次眼睛都变得沉重，耳边围绕着自己粗重的呼吸，一次一次，都好像是索命的枷锁。
    她喘不上气来，胸口像是被人拧着，肆无忌惮的拧着…
    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在睡梦中，她见到了许祁的小时候。
    是的，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身形纤瘦薄弱，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从捐助箱里面拿出来的。
    而弟弟身上的，明显要比她身上的要崭新一些。
    她会因为看到别人穿新衣服而感到艳羡，会看到别人有爸爸妈妈而感到心酸。
    但她明白，这一切都不属于她。
    十年过去了，她逐渐长大，变成了季暖记忆里的她。
    同样也是季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拼命三郎。
    因为她的生活，得照顾身体不好的弟弟。
    她曾偷偷哭泣，也曾想过在深夜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每每有了这个念头，就会被自己的意志所打败。
    还有弟弟需要她照顾。
    她不能倒下。
    祁祁她这辈子，没有享过什么福。
    但她依然爱笑，依然善良。
    同样，正因为自己没有被爱过，所以遇到对自己好的人的时候，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
    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因为她的内心本身就是柔软的。
    比任何人都柔软。
    医院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季暖安静的躺在床上，虽然在昏迷，但是眼角的泪水却源源不断，打湿了枕巾。
    “宋允哥，我来照顾暖姐吧。”
    许星暖伸手，想要拿过宋允手里的毛巾。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
    宋允没有给她，动作轻柔的擦着季暖眼角的泪。
    空气中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
    许星暖坐在一边，突然就低低的啜泣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今天上午还见了祁姐，怎么就突然…”
    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直接跑着出去了。
    宋允的手也有些颤抖。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那个看似刁蛮，实则善良的许祁，再也不会出现了。【1】
    【6】
    【6】
    【小】
    【说】
    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片死寂，时不时的，还能听到阵阵的哭喊传了出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好像和往常一样安逸。
    但却也有人，在这看似和往常一样的夜晚，痛苦崩溃着…
    是的，许祁，永远离开了他们。
    季暖醒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底空洞，死寂无神。
    她双唇干裂褶皱，整张脸唯独眼睛里带着些红，其它地方，就和身后的白墙一样，瘆人的很。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无声的滑落至下巴，然后滴在手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顾之砚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样子的季暖，从来没有。
    他的心情也是异常的低落，因为他刚从陈琛那里过来。
    他将手里张姐做好的餐食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声音轻柔，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眼前这个脆弱的瓷娃娃破碎。
    回应他的，只是空气。
    顾之砚也没有再问，默默的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双眸低垂，酝酿了很久后说道：“你要不要听一听…这件事情的经过。”
    季暖眼睛闪烁了一下，下巴微微抖动。
    “那个人已经抓住了，叫闫硕，一个月之前，刚从监狱里出来，因为在停车场和人进行秘密谈话，被许祁听到了，所以…”
    顾之砚听到了季暖微微的哽咽声，后面的话没再说。
    眼泪掉落的速度愈发的加快，季暖肩膀微微的颤着，表情痛苦。
    她的手默默的揪住了自己胸口前的衣衫，不停的揉搓着。
    祁祁，她的祁祁…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压着，根本没有办法提气。
    她一张脸憋的通红，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顾之砚脸上最厚的一点薄冰随之破碎，他的心，竟然也跟着她这样痛苦的样子，变得难过起来。
    他的唇拧成了一条缝，下一秒，站了起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季暖的床边。
    “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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