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寿昌境内 一支四五十人穿着征南军军服的小队在丛林里穿梭。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在一处有水源的隐蔽处停了下来。 大家伙开始纷纷拿出干粮来吃。 牧野左右看看,正好看到白虎寨的兄弟不怎么适应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他接到秘密任务前,秦昭将军交给他两百套征南军的军服,让他带走。 说起来,这些军服还是他们的呢,后来转投平州后,就脱下了,没想到让平州府衙的人收走了。然后他们出征时,带来的物资中,竟然有这些旧军服。 他当时是一脸吃惊地接过这些军服,然后他不小心瞄了那个仓库一眼。好家伙,他竟然发现平州还收藏了鲜卑士卒的军服! 当时牧野就麻木了,平州这些人究竟有多少心眼子?身上的皮更是随时能替换。 他的直觉果然很准,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换装了!在晋王势力范围时,他们穿的是晋王士卒的服饰。这不,即将进入已经被谢湛攻下的会稽地界,他们就换装了。 秦晟在高处警戒。 陈金龙抓紧时间再次和小伙伴们强调注意事项,“一会遇到盘问的官兵你们几个都别吱声,你们平州口音太重了!” 被点名的几人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出声的。” 边上,背后背着一张大弓的熊飞平挠了挠头,他低声问旁边的副寨主,“副寨主,咱们真要随四当家去救人啊?” 熊飞平是白虎寨最有实力的山贼之一,一手弓箭使得极好。 “是啊。” “我们不是山贼吗?怎么还冒险去救人了?”熊飞平一直挺不解的,山贼去救人,多新鲜啊。 副寨主:……熊飞平身手好,但人挺轴的。 这话刚好被陈金龙听见了,他累了,便一屁股坐在熊飞平边上,“熊老弟啊,瞧你这想法就狭隘了吧?谁说山贼就只能杀人放火抢劫无恶不作了?” 熊飞平仍然一脸不解的样子。 “熊老弟,你想啊,咱们当山贼去劫道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求财求活命?又不是天生坏种,以杀人放火为乐。” 熊飞平: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反正咱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只要咱们能弄来钱,是救人还是杀人,又有什么要紧呢?” “所以啊,咱们白虎寨的业务范畴别卡太死,只要能搞来钱搞来物资的,咱都干!只有这样才能让咱们山寨做大做强。副寨主,咱说得对不对?” 副寨主点头,“说得对,这事大当家他都同意了的。” 最重要的是山寨里快没有余粮了。 这救人的活是四当家吕晟接回来的。发放活计的主儿说了,他们把人救回来,给他们一批粮食,但粮食也要他们自取。 大当家一听,决定干了,反正这些山贼不干活也是留在山寨里吃白饭! 这时秦晟走了过来,“你们抓紧时间,再一刻钟,就得再次赶路了。” 长安 宋墨看着手中的折子,眉头紧锁,这是杨应钦北上之后,发回来的第二道请求支援的折子了。 杨应钦才带着八万多将士退守新兴和中山多久啊?这么快就请求支援,废物点心! 宋墨这时发现孙家军还是好用的,武将世家这苗子就是好,唉,怎么就打绝了呢? “孙老太君还在宫外跪着吗?”宋墨问。 梁安连忙低头回道,“回皇上,孙老太君还跪着。” 孙家军在并州雁门和代郡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来后,孙老太君便领着三百孙家军将士的家眷日日跪在宫门前,恳求天子出兵,夺回雁门,迎回十万军家军将士的尸骨。 宋墨最初的气消了之后,下旨为孙明父子加封,并让皇后去劝了孙老太君,试图安抚她,承诺她,会迎回孙家军十万将士的尸骸的。但这需要时间,让她带着这些孙家军的家眷先回家等着,不要在宫外跪着了。 但孙老太君就是油盐不进,她甚至拒绝了朝廷的加封,执意要朝廷发兵夺回雁门。用她的话说,大黎不能让十万将士尸骨无存。如若这尸骸都无法回归故里,要这死后哀荣有什么用呢? 宋墨恼火得很,要是可以,他会不发兵吗? 梁安觑了皇上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太后娘娘也移驾宫外,去劝说孙老太君了。” 宋墨撩了下眼皮,问,“结果呢,怎么样?” 梁安心说,铩羽而归,但面上,却是赔笑道,“孙老太君比较固执,太皇太后也劝不动呢。” 宋墨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他皇祖母他是知道的,以之心高气傲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劝人。 宋墨所料不错,太皇太后被拂了面子,正生气呢。只觉得孙老太君油盐不进,不识抬举。 而且孙老太君这个样子,让太皇太后想起了吕颂梨,心里那是很不舒服。 吕颂梨这个平州之主,俨然成为了大黎的心腹大患,太皇太后现在是能不想起这个人就不想的,免得自己难受。 但孙老太君面对自己这个太皇太后不卑不亢的样子,就和吕颂梨当初一模一样,太皇太后深恶之。 宫外,孙老太君打头跪着,身后是孙家军将士们的家眷。 儿媳金氏一直关注着她婆婆的状态,这都跪了好多天了,幸亏膝盖缝了东西,不然真的遭老大的罪了。 “娘,怎么还继续吗?”太皇太后拂袖而去,金氏心中惴惴。 孙老太君斩钉截铁地道,“跪!”她心想,反正她们也跪不了两天了。 儿媳的忐忑,还有身后的家眷们的不安,她都看在眼里。 但是没办法,为了拼出一条生路,这些都是她们必须经历的。 即使皇后以及太皇太后都来相劝又怎么样呢?她谁的面子都不给,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笑话,她孙家的儿郎全都在并州‘战死’了,她才不要好说话! 这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就要走第二步了。 夕阳西下时,她们这些孙家军的家眷才相互搀扶着离开。 因为孙老太君领着三百孙家军的家眷长跪宫门恳求皇上出兵一事太过让人震撼,整个长安都在关注着这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长安便流传出一条流言。 朝廷对出兵雁门一事避而不谈,是打算和鲜卑王庭谈条件,出让利益,换回孙家军十万将士的尸骸。 这个流言一出,长安哗然。 孙老太君更是直言,如果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迎回孙家军十万英魂,他们拒绝!否则,十万英魂将永不安宁。 宋墨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能说他没有这个想法,说迎回十万将士的尸骸只是一句安慰的话而已吗? 这出流言将了宋墨一军,除非朝廷立即出兵攻打鲜卑,夺回雁门,否则就是他真打算如流言那般准备朝鲜卑低头。 既然皇上说过要迎回孙家军十万将士的尸骸,为什么不发兵?这是所有长安老百姓的困惑。 宋墨那里面临着这么大的压力,心情很不好,他就开始催谢湛这边。 要不是谢湛迟迟没有收复东海,他何须如此左右为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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