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辽西郡,昌黎 这天是十五元宵,中午的时候,蒋氏特意吩咐厨房做两道好菜,然后就把儿子闺女都喊来一起吃顿饭。 秦晟出门了,吕颂梨是独自回来的。 吕骁问她,“小姑姑,小姑丈是不是去打坏人了?” “是啊,怎么,想你小姑丈啦?” 吕骁点了点头,小姑丈身手好好,每回都会指点一下他的。每次被指点之后,他都有进步,他喜欢小姑丈。 “等他办完事,他就会回来了。” “那还要好久哦?” “两三个月总要的吧。” “小姑姑,等我长大一点,能跟着小姑丈一起去打仗吗?” “这个要看你长大之前有没有好好学本领了。” “那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学好本领,和小姑丈一起去打坏人。” “好呀,小姑姑等着你的表现哦。” 姑侄俩说着话呢,田氏就在这时走过来了。 “欸,为娘的宝贝命根子,你就好好儿念书,别老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 吕骁抿了抿嘴,他想说他有好好念书,他还努力习武了。 田氏拍拍他的小屁股,“起来吧,你妹妹想你了,你不去陪陪她?” “好吧。”吕骁认命地爬下炕。 田氏和吕颂梨道了句失陪,就带着孩子先离开了。 田氏刚才的话让吕颂梨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就想明白了谢湛究竟有什么把柄在宋墨手里,才能重新获得宋墨的信任。 那天秦晟疑惑宋墨为什么还会信任谢湛,她当时忙着思考如何利用谢湛和宋墨所设的局,并没有过多地去深思。但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底。 现在她知道了,应该是谢湛将他唯一的儿子送到宋墨手里为质,才促成了两人的再次合作。 不用说,这事肯定是谢湛主动的。 首先是谢湛处于劣势,他想解决南地的危机,首先要姿态摆得够低,诚意够足,再者就是得为宋墨解决他的痛点。 而宋墨同意合作,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谢湛的脑子聪明,他想用谢湛。谢湛送儿子到长安为质,是台阶也是诚意。宋墨顺势就下来了。 吕颂梨想到那孩子周岁才一岁多吧,谢湛这个当爹的真是狠心呐。 就是不知道赵郁檁知不知道此事了,根据陈金水在南地传回来的消息,赵郁檀很疼爱她唯一的孩子的。 吕颂梨推测,这事应该是秘密进行的,赵郁檀应是不知情的,不然在南地的陈金水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捕捉不到。毕竟赵郁檀作为谢氏一族的族长夫人,闹起来应该有点动静的。 让她想想,她可以利用这事来做什么?让人弄死那个孩子,让宋墨和谢湛翻脸?还是告诉赵郁檀,让谢湛赵郁檀夫妻俩生出隔阂?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也暴露了他们平州看穿了他的计谋,并没有中计这一点。 衡量了一下其中的得失,吕颂梨决定假装不知道此事。 并州,雁门 又一场激烈的攻城战之后,孙从义看着在鲜卑不断地强攻下,有些地方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他脸上面无表情。 这座日渐残破的城楼,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现在打的每一战,都是他们用人命在填。或许下一次,这座城门就会被鲜卑所攻破。 这时,一个小兵跑了过来,“小将军,军医有请。” 孙从义闻言,和修补工事的参军交待了两句话,就和小兵一起去了后方的伤兵营。 伤兵营住了很多人,一走近,全是呼痛声和哀嚎声。 军医一见到孙从义就抓着他道,“小将军,库房里的烈酒用完了,你那里还有没有?” 孙从义先是一愣,一问才知道军医口中的烈酒是怎么回事。 先前,他们用十万两和辽东商会交易了一批御寒物资,里面有一批烈酒,交易的时候,辽东商会的管事和廖英仔细交待了,这些烈酒用来清理伤口后再用药,能让伤患减少发热化脓的情况发生。 廖英自然重视,便将这种平州烈酒送到军医这里,让他试试是不是真有效。 这平州烈酒果然有用,辽东商会没骗人。 “这平州烈酒帮上大忙了,咱们的伤员实在太多了。我一直省着用,到了今天也用完了。”军医说。 孙从义没想到辽东商会交易给他们的烈酒会那么好用。 “那个叫生理盐水的呢?”他记得,除了烈酒,对方还给了他们一批生理盐水的。 “也用完了。”军医叹息着道,“小将军,士兵们用了烈酒或者生理盐水清理伤口再上药,发热的概率大大地降低了,伤口愈合起来也比以前要快一点。咱们能不能找到之前的人,再买一点?” 孙从义苦笑,“我倒是想再买一点,问题是找不到人了啊。” 自从朝廷制止大黎商人与平州进行交易之后,辽东商会便由明转暗,行踪飘忽。 上次和他们孙家军交易的那批物资,还是人家主动找上门的。 现在孙从义知道了,上次交易的物资,是辽东商会对他们友好支援,交易给他们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亟需的,用得上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批物资完全不是他们十万两能拿得下的,光是那批平州烈酒就价值不菲了。 此时军医也想到了朝廷对平州的封锁,他叹气,心想,这朝廷真是造孽。 孙从义脚步沉重地离开伤兵营,例行地去他老爹那发牢骚。 “……爹,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偌大的朝廷,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平州!” 孙明闻言,握笔的手一顿。 孙从义是真羡慕秦家啊,瞧瞧,人家只管打仗,其他事什么都不用管。 天冷了人家会发放棉衣棉服御寒,受伤了,有好药,伤患都能得到很好的救治。 在孙从义看来,吕二爱惜军队,爱护这些为她开疆拓土的将士,愿意给予他们衣食住行的保障,愿意为他们延医问药,就是极好的主公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受伤了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恐怕是所有战士们的心愿了。 一句话,吕二保的不是士兵们的上限,而是他们的下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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