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楼上的视线，沈意君抬眸望去。
沈明珠来不及收回目光，慌乱了一瞬，连忙扬起笑容，温柔乖巧，极具欺骗性。
她小碎步跑下楼梯来到两人面前，小声问道：“小叔叔要带瑶瑶出去玩吗？我能去吗？”
就像一个再纯真不过的小女孩，丝毫看不出前一刻的恶意，任谁也不会把这样的伪装和一个小孩子联系在一起。
真是可怕。
沈意君还没回答，沈瑶瑶就像一个被点着的炮仗一样，一把将沈明珠推开。
“不许你去！”
沈明珠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她眼眶泛红，低头隐忍，似受了极大委屈而不说，让人怜惜。
“小叔叔，你别怪瑶瑶，她不是故意的。”
沈明珠这一招从来无往而不利，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坏心思，只会夸她善良，说沈瑶瑶顽劣。
可惜沈意君不吃她这套。
“嗯。”他点了点头，淡淡道：“瑶瑶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怪她。”
沈明珠被这话一堵，准备好的说辞噎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久违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憋屈。
“小叔叔……”
沈瑶瑶挡在沈意君身前，小孩子的独占欲在此刻莫名强烈：“不许你叫他小叔叔，他是我一个人的！”
沈意君哭笑不得，低笑一声，原来从小就这么霸道。
“瑶瑶。”他带着教导意味唤了她一声。
沈瑶瑶脸颊鼓了鼓，不就是哭吗，谁还不会哭了。
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划过脸颊，通红的眼睛看着沈意君，嘴巴瘪起，眼底的委屈藏都藏不住，可怜得让人心疼。
“不许和她玩。”
小孩子的话语幼稚又好笑，沈意君心软成了一团。
好，不和她玩，他在心里说道。
……
时间慢慢推移，沈瑶瑶该上初中了。
沈意君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冒进来，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刚刚结束一通电话，他长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看过去。
十几岁的女孩子身形逐渐抽条，不再是之前小豆丁的模样，却依旧像个小孩。
只见女孩顶着红通通的眼眶走进来，衣服上满是黑色的油墨，像是被人欺负了。
见此，沈意君身子坐正，眸光微凛：“怎么回事？”
沈瑶瑶像小时候一样扑到他身上，眼泪要掉不掉的，瞧着可怜极了，带着哭腔说道：“有人欺负我。”
“慢慢说。”
女孩肩膀一颤一颤的，把衣服上的油墨亮出来：“有人骂我，还把墨水洒到我身上。”
“我气不过，就……就……”
“就什么？”
这几年，沈意君算是把沈瑶瑶地性子摸清楚了，委屈的时候是真委屈，但受没受欺负就是另一回事了。
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就把他打了一顿，还把一整瓶墨水都倒在了他身上，老师让我们叫家长。”她声音越来越小，略带心虚。
沈意君看懂了，这是要叫家长，又不敢去找沈孟章和方虞，所以来找他了。
他轻笑一声，将人拉到近前：“他骂你什么了？”
见他第一反应不是训斥，而是关心，沈瑶瑶眼眶倏地一下更红了。
她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小叔叔，我会不会真的不是沈家的孩子？”
“怎么这么问？”沈意君声音温柔，指腹将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干。
“那为什么爸爸更喜欢沈明珠，妈妈更喜欢弟弟，只有我没人喜欢？”
沈意君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泛着疼，尽管如此，他还是笑着安慰她：“谁说的，我们瑶瑶这么好，谁会不喜欢？”
“可是……”
“瑶瑶忘了小叔叔吗？”
沈瑶瑶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他。
沈意君克制着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温声道：“就算如此，也没关系。”
“明珠有爸爸，文嘉有妈妈，瑶瑶有我，一人一个，是不是很公平？”
沈瑶瑶低头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沈意君叹息一声，深觉沈家、甚至海城并不是一个适合小姑娘成长的环境，再过一年，等他有把握了，就把人带走。
他们不珍惜，自然有想珍惜的人。
……
周末，风和日丽，沈家的客厅正上演着每周一次的“夺宝”大赛。
“松手！”
“不松！”
“再不松我就打你了！”沈瑶瑶威胁道。
人小力气小的沈文嘉梗着脖子：“打我也不松。”
仔细一看，被两人争抢的东西——电视遥控器。
沈意君坐在一旁瞥了一眼，见沈瑶瑶没受欺负，淡定地收回目光继续回手里的邮件。
方虞看着这一幕，有些头疼，等沈孟章下来瞧见，免不了又要呵斥一番。
她只好上前将两人分开：“好了，都别闹了！”
她一只手拉着沈文嘉胳膊将他提溜起来，另一只手将沈瑶瑶挡住。
余光扫到沈文嘉胳膊上一大团被掐红的印子，她眼里不自觉地露出心疼。
“瑶瑶，你弟弟还小，你就不能让让他吗？”
沈意君没再旁观下去，冷下声音淡淡斥道：“怎么，家里是只剩下这一处电视可看了不成？”
明面上像是在训斥沈文嘉和沈瑶瑶，但方虞总感觉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Μ.
沈瑶瑶也不让着：“本来就是我先来的，他非要和我抢，活该被打。”
说着，她躲到了沈意君那边。
小叔叔说得对，沈文嘉有妈妈，她有小叔叔，一人一个，很公平，沈瑶瑶心里想道。
方虞没办法，只能提溜着沈文嘉的胳膊把人带走。
沈意君眼神更冷了些。
第二年，沈意君就带着沈瑶瑶离开了沈家，有些东西既然强求不来，就当个垃圾扔掉吧。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沈瑶瑶逐渐长大，出落得更加娇艳动人。
沈意君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可惜，眼前这个沈瑶瑶，是他的瑶瑶，却也不是。
如果这是一个梦，也该醒了，他还要去照顾那个没有小叔叔的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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