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花园里栽得那些山茶花这些天全部枯萎了。
一般的花朵凋零，都是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掉，可山茶花不同，它凋零时，是连同花萼整朵掉落的，看上去甚是凄凉。
那日阮南将顾燊放跑以后，顾燊一直没有再到曼陀罗来找过她，同样的，就连她哥都没有过问她一句。
仿佛顾燊从来都没有来过曼陀罗似的，又仿佛那一夜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梦。
阮南不愿再多想，只贪图着眼前的好风景。
居住的宅邸被整个翻新了，墙面刷了一层奶油色的油漆，实木地板被阳光晒过以后散发出淡淡的木屑味，靠近窗台那一侧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樽玻璃花瓶。
阮南托着腮，外头的天气不错，很适合散步。
“再不出去走走，我就要发霉了。”
她这么说着，也不顾阿学答不答应，拉着他就往外头走。
与其他散落满地针筒烟头垃圾的分区不同，曼陀罗里只有他们这一处的宅邸修葺得格外温馨梦幻，又是花海又是草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旅游度假圣地呢。
阮南好奇地问阿学，说他们这样不会太张扬吗？结果阿学却说要的就是张扬。
“大哥牛逼着呢，现在整个曼陀罗里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阿学骄傲地昂着头，再一次像个小迷弟那样给她吹嘘着北有多厉害，最近还把曼陀罗里几个看他不爽的组织给治得服服帖帖，现在那群人见着北都要绕着道走呢。
他本来还想多夸两句，见着北正朝他们走过来，只好作罢，借口有事先走了。
“怎么出来了？”
“今天阳光好，想出来晒晒太阳。”
“还是少点出来吧。”
阮南没有问为什么，想也知道原因，无非是觉得顾燊找过来了一次，就会找过来第二次、第三次，万一哪一次他们没把人看好，她被顾家的人掳走了怎么办？
其实不必这么担心的。
她那一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顾燊想必也听得很清楚，你看，整整三个月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这里的地好像不太适合种山茶花。”
北冷不丁这么说，看着花园里落了满地的白色花朵，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那一句话。
“阮南她应该活在太阳底下，你不该拉着她，坠入黑暗。”
顾二少冲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在冒着血沫，眼睛上翻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北那时候其实是有点疑惑的，因为和印象里的纨绔少爷不同，顾燊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噢，是了。
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卑微过。
从前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疯子，是这个世界里傀儡木偶般的存在，可现在他们同时有了心，而那颗心指向的竟然还是同一个人。
所以阮南说顾燊已经放弃她了的时候，北是不信的。
一个好不容易获得生存目标的恶鬼，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他尝过了禁果的甜美滋味了，就只会变得更加贪婪。
无非是时间的问题，等他再次意识到他非阮南不可后，他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到那时，他还能活着走出曼陀罗吗？
不一定，北还真说不准，毕竟上一次若不是阮南突然推动了那扇铁门，现在的顾二少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当然是恨顾燊的，恨到希望亲手了断对方的性命，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男人那时候说得没错，阮南的确应该活在阳光底下。
他已经坠落，并摔得七零八落，再拼回去也是碎的，没有任何意义。
他能给阮南带来什么幸福呢？他只能画一个圈，让阮南在他圈出来的地方平和地生活着，那些血腥的，黑暗的一面他得藏起来，小心翼翼的，尽量给她看到光明的一面。
他不能给她其他任何普通女孩的人生，她不能去读自己喜欢的学校，也不能在周末的时候和自己的好姐妹去逛街，就连天气这么好的今天，她也只能够来花园散散步，无法踏出这个宅邸的范围一步。
她的自由只在他画出来的圈内。
于是北在此刻也动摇了，可是阮南却看着他说：“如果这里的地不适合种山茶花，那就改种别的好了。”
“别的花我也喜欢的。”
她笑盈盈的，洁白一片，仿佛世间的一切黑暗污浊都沾染不到她半分。
“不会觉得这里很不自由吗？出个门都很困难。”
北试探性地问，他害怕她的答案，同时又期待着，期待着阮南冲他抛下橄榄枝，让他得以不用再继续往更暗处坠。
“不会啊。”阮南摇了摇头，“以后就会方便的呀，你最近不是在曼陀罗里混得挺好的吗？等你在这里混成了地头蛇，就带着我出去，到时候一堆人扭头看我们，多拉风啊。啊，对了，还有阿学呢，他一定也很享受这个画面…”
北的咽喉微微干痒，高兴得险些破了音：“那…你不怕吗？”
“不怕啊，和哥哥你待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你去哪，我就去哪。”
心中的那股喜悦快要将他的胸腔撑爆了，可是他是哥哥，他不能表现得那么欣喜若狂，所以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阮南一眼，然后轻描淡写道：“都随你吧。”
然后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闪烁着光。
开得振动模式，此刻的震感竟像带着尖刺，直直地刺进他的胸腔，北眉心一皱，只感觉心脏那一块疼得厉害。
然后在落了一地的山茶花中，他听到电话里头的人这么说。
“北，马上回来司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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