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屋讲了几个冷笑话,大伙儿都觉得没笑点,只有小谷一人被逗得笑起来,显得很是尴尬。 龟山讲了几个带颜色的,特别粗俗,特别浑的段子,这下大家伙儿都听懂了,乐得前仰后合。 讲着讲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前些天的“经典战役”,柳林桥之战。 谁能想到呢,就在不久之前,还势同水火,恨不得把对方揍扁的热血少年,现在高高兴兴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打台球。 黑脖说道:“当时,老大假装认输的时候,又是下跪,又是哭天抹泪的,那演技……绝了!” 古屋点头表示赞同:“不光‘妖狐’上当,当时我也被骗了,以为你们老大真投降了。” “当时被扔下去了,被污染的河水呛得难受,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那场面,后来听龟山说的。”矮子小谷说道:“很简单的策略,效果却是杠杠的。” “简单?简单么?”黑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是我的话,就做不到,太难了, 老话说得好,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 面对妖狐那个没底限的混账玩意儿,老子实在是弯不下这对膝盖,就算知道是演戏,也办不到……” 说着半截,看到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瞪视自己,黑脖自知失言,抽了自己个嘴巴子,赶忙道歉: “哎呦喂!瞧我这嘴巴!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刚才就是信口开河,可不是阴阳怪气讽刺老大……” “没关系的,黑脖,都是兄弟,大家畅所欲言。”说罢,山上彻也吐了口烟雾,一杆打进了袋口的红球: “你们记住,下跪和眼泪,无须支付任何代价,失去的面子,赢了之后都能找补回来。” 黑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额……有道理,但俺还是做不到。” 津田三藏比了个大拇指:“能屈能伸,关键时刻豁得出去,要不人家能当老大呢。” 小谷麻斗鼓掌说道:“目光长远,看透事物的本质,老大以后进入社会,照样儿办成大事儿,真是跟对人了。” 其他人也都不吝惜赞美崇拜之辞,唯有熊田寿三郎有些担忧,杵着杆子,皱着眉头说道: “老大,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这儿没外人。” “俺觉得……老大你变了,原本挺简单直接的一个人……现在,变得有些……圆滑了。” “圆滑?老大圆滑?!有没有搞错!”黑脖呛声道:“你这肥仔才圆滑吧!胖成球儿了都。” “你的感觉是对的,熊田同学,我变了,准确来说,成长了。”山上彻也一个爆杆,打进了中线附近的黑球: “管它什么手段,赢就行了,听着熟悉不? 这是‘妖狐’笠原哲也反复提及的一句话,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不择手段,这是笠原哲也为人处世的信条,也是他的笠原军团,能在黑濑做大做强的根本原因。 不妨仔细数数看,自从转学到黑濑,因为讲规矩,重原则,我这个转校生吃了多少亏了已经, 小的就不提了,咱就说吃过的大亏,从公共汽车站被埋伏,再到柳林桥被包围,每一次都惊险万分。 吃了这么多次亏,被这条‘妖狐’耍得团团转,如果还不长点儿记性,那可真就成了傻瓜了。” 山上彻也续了一根儿烟,继续说道:“我痛恨笠原哲也,但我也感谢他,给我上了一课。” 他望向肥仔,递过去一根万宝路香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我知道,你在担忧些什么,熊田同学, 你带着4斑跟我混,不为别的,就因为性格合得来,我是有底限,有原则的,喜欢刚正面,不搞小动作。 然而,光明磊落并不能为山上军团带来一场胜利,只会害得弟兄们跟我一起挨打,受苦。 所以,我不得不吸取失败的教训,改变自己, 让策略变得灵活多变,不再那么死板地遵守规矩,避免让兄弟们吃亏,避免让战局陷入到不利局面。 但请放心,其他方面,我山上彻也会维持初心, 我,依然是我,不会变成妖狐那样没底限的混蛋。” 熊田寿三郎沉默了几秒,说道:“你说的对,老大,可俺……还是更喜欢原先的你,那时候的你,可不会为了耍诈,向敌人屈膝投降……。” “肥仔!你这家伙!”津田三藏有些生气了,过来推了熊田一把:“大伙儿都高高兴兴的,非得找不痛快是吧!” “老大都没生气呢,你这秃驴激动啥!” 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山上彻也伸出胳膊拦在中间:“和尚,给我点儿面子,别闹,第一局是我赢了,你去摆球吧。” “好吧……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秃驴恶狠狠瞪了肥仔一眼,从网兜儿里拿球,放进三角框子里,滚到台球桌中间摆好。 “对不起,老大,俺不是故意找茬,只是想起啥来说啥……”熊田寿三郎歉疚地说道: “俺这人脑子慢,一时拐不过弯儿来,现在想想,如今的大好局面,全都是老大力挽狂澜的功劳,尽管如此……俺还是更喜欢之前的老大……” 黑脖儿听了,骂道:“肥仔!别太过分!老大性格好,让着你!你还没完没了是吧!” “跟我混,并不代表就必须赞同我的一切,不同的人,始终是无法百分百共情的,不能强求。” “可这肥仔刚才的话,分明是见异思迁,不想跟咱们混了。”津田三藏说道。 “没那么严重。”山上彻也微笑着,对着熊田寿三郎说道:“熊田君更喜欢过去那个,直来直去,循规蹈矩的我, 可我要抵达黑濑巅峰,驻足不前是不现实的,要不断学习,成长, 老爹和我说过, 所谓成长,就是去慢慢接受,我们无法接受的事。 我选择了改变,而熊田君并不喜欢,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哥们儿义气。 熊田君,你是否愿意,陪我走到黑濑的巅峰呢?” 熊田寿三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掌: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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