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起身,就被陈秀娥叫住:“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于是苏卫国顺势坐回去,和许红英一起热切看着陈秀娥。 陈秀娥:“卫国,你们俩刚回城就这么有上进心,我真的很高兴,正好这几天我跟你爸在街道办领了份糊火柴盒的活,你们想赚钱,这份活我们就让给你们去做,只要你们好好干,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几毛钱……” “什么?你让我们去糊火柴盒?” 陈秀娥话没说完,许红英就尖锐打断她:“妈,你脑子没毛病吧?家里明明有工作,我凭什么要去糊火柴盒?” “卫国,你说句话啊!” 许红英用力杵了苏卫国一下,苏卫国的脸色不太好看,没去看陈秀娥,闷声张嘴:“妈,红英说得对,家里明明有工作,是不是因为大哥也要回来了,所以你才不愿意把工作给我们?”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陈秀娥偏心。 陈秀娥被他这话一刺,只觉得心口痛,却板着脸:“卫国,你这话什么意思?别说你大哥还没回来,就算你大哥回来了,他也只能暂时糊火柴盒养家糊口!因为你小妹的工作早就转给你二婶了,你有本事就去问你二婶要!” “我二婶?妈,你跟她向来不合,你会同意把工作转给她?”苏卫国满脸写着不信。 陈秀娥噎了噎,看到他这样,到底没把赵满芬花了钱的事说出来,只道:“事实就是这样,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糊火柴盒,就只能安心等着街道办分配工作……” 许红英冷哼一声,“我算是听出来了,我们家卫国就是个没人要的,谁叫他没投个好胎,当了老二呢?亏他还眼巴巴想要回城孝敬爸妈,原来他爸妈根本不在乎他!以后我们卫国在家还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呢!” 听到许红英故意拱火,陈秀娥狠狠瞪了她几眼,许红英当即趾高气昂,用告状的语气嚷着:“卫国,你看看,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妈就这样看着我,以后我们母子在你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我们也就算了,难道你忍心看铁柱也被亏待?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回来!” 闻言,苏卫国喘了喘粗气,胸膛急速起伏着,用委屈又受伤的眼神盯着陈秀娥。 他那三个女儿也是眼泪汪汪的,缩在旁边动都不敢动,活像是陈秀娥欺负了他们一家人! 陈秀娥被气得胸口疼,偏偏这时,苏铁柱又哭起来,引得苏小六也跟着一起哭。 一时之间,满屋都是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陈秀娥和许红英各自抱着孩子哄,许红英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在心里暗暗骂着:老不要脸的,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生孩子,这个小兔崽子才刚出生就跟她家铁柱抢奶粉,以后肯定还会跟苏卫国争家产,真是个祸害,干脆哭死他算了! 这时,门外传来苏文山喜悦的声音—— “秀娥,王大姐说卫国回来了,是真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满肚子埋怨的苏卫国倏地看向门口。 苏文山人还没进来,王大妈的声音也跟着传来:“苏主任,瞧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还能骗你?真是你们家卫国回来了……” 话音未落,苏文山和王大妈就一前一后掀帘进门,苏文山肩上照旧扛着他那辆失而复得的自行车,手里拎着一包国营饭店的卤肉,脖子上还挂着两瓶老白干,明显是专为苏卫国买的! 王大妈进屋后,看到屋里的场景,纳闷问了句:“哟,这是怎么了?秀娥,小六怎么又哭了?” 她问完,陈秀娥还没来得及搭话,苏卫国就眼含热泪,冲到苏文山身边跪下,大喊了一声:“爸!” 他原本还在埋怨家里对自己不公平,可看到苏文山后,他瞬间把刚才的委屈抛诸脑后。 “爸!我回来了!” “诶!” 苏文山跟陈秀娥一个反应,湿了眼睛,连忙把自行车放下,反手扶起苏卫国,激动点点头:“卫国,好小子,壮了,还结实了不少,好好好……” “爸,你也结实了,跟我走那年比起来,你跟妈都没什么变化!” 苏卫国擦了一把眼泪,苏文山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这些年成天惦记着你们,做梦都想着你们能早点回城呢!” 许红英见状,嘴角一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苏卫国。 王大妈看到许红英的眼神后,故意笑着接话:“是啊,卫国,这些年你爸妈为了让你们能在乡下过的好些,他们自己成天吃糠咽菜,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二两肉,还是苏云找到工作后,你们家的日子才好过了些,现在你回来了,可得好好孝顺你爸妈,别学隔壁何成,结了婚就把何寡妇赶了出去,连一把米都舍不得给,背后不知道多少人戳他的脊梁骨呢!” 苏卫国听到这话,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很后悔自己刚才那么对陈秀娥,“王大妈,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爸妈。” 王大妈见他听进去了,满意说:“行了,你们家今天也算是难得团聚,我就不在这里讨人嫌,我先回后院了。秀娥,你有事就叫我,我随时过来。” 陈秀娥很感激王大妈的帮腔,连忙道:“王大姐,今天辛苦你了,回头等我们家老大回来,一定请你们来吃顿便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行,那我就等着,你们先忙!” 王大妈说完就离开了苏家。 等她走后,苏文山又拍了拍苏卫国的双臂,笑容灿烂道:“老二,你下乡六年,今天可算是回来了,我买了两瓶酒,一会儿我陪你喝两口。” “行!”苏卫国激动应声。 许红英见他那副毫无立场的模样,简直无语死了,没好气跺了跺脚,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与此同时,火车站里。 就在苏卫国一家人刚离开这里不久后,另一辆从西南开过来的火车也到站了。 列车员照旧在火车门口喊着:“大家慢点,一个一个排队下来,别拥挤……” 依旧没人听他的话,所有人几乎都是被挤下火车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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