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教授说得很诚恳。 但苏云不想占他的便宜,毕竟现在的工作跟之前不一样,现在满大街回城的知青们是挤破了头都想有份正式工作,郭教授老伴的工作如果卖给别人,肯定比给了她要划算得多! 但看郭教授这幅无地自容的模样,她如果不收下,估计郭教授觉都睡不好。 苏云想了想,点点头:“教授,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答应您,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我不能白占您的便宜,您爱人的工作,我愿意另外出500块钱买下来,如果您不同意,那这事就算了,您的补贴我也不要!” “这……”郭教授颇为动容。 思索了片刻,他老眼含泪,感激看着苏云,“好,那我就领了你这份好意,你看什么时间合适,我随时可以带你去办工作交接手续。” 苏云不着急:“教授,您还是先照顾您爱人吧,工作的事我也得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如果您那边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先把钱给您。” “不用!”郭教授直接拒绝,“我这辈子从不亏欠别人,咱们还是选个时间,当场交接为好。” 说完,郭教授拿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苏云有些不忍心,转移话题问:“郭教授,昨天那个斯蒂芬把其他宝贝送过来了吗?” 郭教授戴上老花镜,含笑点头:“送过来了,现在那些宝贝就放在博物馆里,我们国家的文物界刚刚遭受了重创,文物稀少,所以上面很看重那几件宝贝,还专门派了守卫日夜看守博物馆,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相关报道出来,到时候我会在课上专门给学生们讲讲这个事……” 离开办公室后,苏云转头就去跟经济系的班主任请了个假,趁着午饭时间,她骑着自行车就出了校门,一路朝顾海的小院飞奔过去。 此时此刻,小院厨房里炊烟袅袅,杨慧茹系着围裙,正跟芳姐学着做小笼包。 芳姐身上的旧衣服换成了新棉袄,指导起杨慧茹来十分认真:“慧茹同志,以前家里没人吃这个,你也没做过,小笼包得有耐心,擀皮时,厚薄要均匀,否则眼看着是包好了,一旦上屉就会露馅……” 杨慧茹也学的认真,笑呵呵地:“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学不会就多学几遍,我看小云挺爱吃这个,等我做出来,就给小云送到学校去。虽然她总说京大食堂的饭菜不错,但那到底是大锅饭,哪里比得上家里的伙食养人?” 说完,杨慧茹指了指堆放米菜那边,“芳姐,你把那兜里的虾拿过来,小云爱吃虾仁馅,我都得学!” “诶!” 芳姐应了声,刚走过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自行车铃声。 随即就是苏云清脆欢快的嗓音:“妈,芳姐,我回来了!” 杨慧茹猛地转头,三两下把手擦干净,忙不迭走出厨房,一眼就看见苏云裹着米白色的防风棉服,在院子里停自行车。 “小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学校放假了?”杨慧茹边问边走过去。 苏云停好自行车后,摘下手套,笑着对她说:“妈,学校没放假,是我跟老师请假了,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所以特意回家一趟!” 杨慧茹连忙拉着她进屋,“快,去屋里暖和暖和,你这孩子,有事给我打电话不就行了吗?大冷的天,你还特意跑回来……” 进屋后,苏云把棉服和手套都交给芳姐挂好,又接过杨慧茹递给她的热茶喝了一口: “妈,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学校考古系的郭教授家出了点事,他想把他爱人的工作卖给我,他爱人是市妇联的主任,我跟他说好了用500块钱买他爱人的工作,所以想回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闻言,杨慧茹诧异愣在当场。 芳姐也惊讶了一番:“这是好事啊,市妇联的主任,这工作一听就体面!可是……” 芳姐看了看杨慧茹,担忧说:“可是慧茹同志向来专注家庭,这个时候出去工作会不会不适应?” 杨慧茹欲言又止,没敢接话,眼眶却有些泛红。 苏云看出了她眼里的自卑,故意激她:“妈,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我回头跟郭教授说,让他把工作卖给别人……” “不!我愿意!”杨慧茹急忙喊了句,“我愿意去,我想要这份工作!” 她眼底闪烁着泪花,眼神却十分坚定:“其实我当年也是正经商校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后,我在你外公的安排下,进了杨家的百货商场当经理,那几年,杨家的百货商场可谓是风生水起,可后来……” 后来闹了那场革命,杨家的财产被没收了一大半,杨慧茹嫁人之后,因为成分不好,组织上有什么照顾军人家属的工作也轮不到她,再加上楚振军希望她能照看好家庭,于是杨慧茹就只能被迫当家庭主妇,天天担惊受怕。 杨慧茹追忆完往事,忍不住擦擦眼泪,“小云,我只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我实在太开心了!” 苏云上前两步就抱住她,安慰说:“妈,你先冷静冷静,要开心,等你上任后再开心也来得及,我今天主要是回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要是愿意,我回学校就尽快把这事给办了,然后让你光荣赴任,以后你就是咱们四九城的市妇联主任了,可得打起精神,好好干活啊!”杨慧茹被她逗笑,肩头耸动,好半晌才调整好情绪,有些犹豫问:“小云,这件事,秀娥知道吗?” 苏云懂了她的意思,她明显是怕陈秀娥知道这事后有什么想法! 苏云笑道:“妈,你就放心吧,我妈那边还在坐月子呢,而且她在纺织厂干了那么多年,眼看着都要退休了,就算把这事告诉她,她也不会有想法的!” 杨慧茹不认同:“无论如何,这事都得让秀娥知道才行,而且我也想听听她的意见。小云,一会儿吃过午饭,我们就去找秀娥说说。” “行,我都听你的!”苏云乖巧点头。 杨慧茹满意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容十分和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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