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余师傅没有拿定主意的原因。
他点了点头。
“没错，这样是比较旱涝保收，每天上班下班，工资福利都不错。如果你可以不计较那些事情的话，可以试试看。”
余勇年却对此嗤之以鼻。
“要我说，不干了就是不干了！就是李哥说的，这么大年纪了，谁还看他们脸色啊？要是把我爸气出个好歹咋办？”
余婶一听，急忙去打人。
“你个死小子，大过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余勇年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呸呸呸”了几声，又被母亲拉着教训了一顿，这才了事。
余勇年瘪了瘪嘴巴。
“虽然被打了，但我还是一样的想法。咱不干了，我一个月工资也不少呢，够养活你们的了！”
余婶儿翻了个白眼。
“你还说呢！要不是强子，你能有那么多的钱？再说，你不让你爸干这个，那干什么？跟你一样去地里面搬菜吗？还是跟你一样到处跑着去卖菜？”
她说完之后，也发现自己说话似乎不太恰当，急忙找补。
“强子，婶儿也不是说你那里不好。就是老余……”
“婶儿，您不说我也知道。余师傅年纪这么大了，他就是想要干，我也不能够啊！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余师傅既然不想干了，那不如提前办理一个病退。我正好想要开一家饭馆，余师傅不如来当个主厨？”
李强笑了笑。
“我们合作，所有的投入我来出，后厨的事情全部交给余师傅负责，五五分账，如何？”
余勇年在旁边一拍手。
“这个好！到时候后厨就是我爸的天下，不用看人眼色，还不用吃苦受气，还挺好的。”
余师傅皱眉，沉吟不语。
这个是挺好的，但是餐馆和他们食堂却不太一样。
他们食堂做的是大锅饭，就是有点菜也相当少，可是餐馆的话，所有的菜都得现做。
余婶儿也在旁边皱眉。
“强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你叔他现在年纪大了，也在这里呆习惯了，贸然去其他的地方可能不太行，要不然……”
李强摇了摇头。
“我的话您可能没有理解意思。意思就是说，那些菜的订单之类的东西全部都是余师傅管的，包括后厨招聘之类的。”
余师傅惊讶的看着李强。
“招聘？”
李强笑着点头。
“是呢！招聘！您该不会以为，我想要您在后面做菜吧？那活儿可不是什么轻巧的活儿，光是颠勺一天，您估计第二天都抬不起胳膊。”
余师傅拍了他一下，笑骂。
“去你的！你可别听你婶儿胡说，我现在年轻着呢！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妨应下。
刚好，我还有几个师兄师弟，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问问情况。但是我们说好了，钱可不能那样分。你八我二。”
李强坚持六四分成。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七三分成。
其实，做饭店这个李强早就有想法，毕竟前世这个就是老本行，他哪儿那么容易放下？
对一个干过厨师的人来讲，后厨估计是他一辈子都离不开的地方。
初三走了这两家亲戚，初四天气好，李强带着王雨柔和两个孩子去了市里。
去市里面自然不能忘记郭教授。
郭教授见李强来，忍不住哈哈一笑。
“看吧，我就知道他小子会来！”
“快快快，快进屋里，外面冷呢！”.
郭师母瞪了丈夫一眼，急忙把李强他们请了进去。
李强也没有坐下太久的时间，他得去瞧瞧赵教授。
“上次赵教授帮了我一个忙，年前太忙了，这还没有来得及去道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
郭教授有点儿感慨的朝着李强挥了挥手。
“那你快去快回！老赵也可怜，但……唉……”
李强笑了笑，没接话。
一个人的固执是有原因的，而且这是他的生活方式，他尊重。
石头在睡觉，王雨柔没跟着去，一个担心孩子，一个也是想要帮师母做饭。
李强于是拉着爱凑热闹的囡囡去了。
赵教授的屋子和之前一样，屋门紧闭。
李强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没有。
他转头去旁边的邻居家里面问了问，听说早上就没见过赵教授，李强吓了一跳。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的他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开了赵教授家的房门。
可屋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倒下的老人，更没有什么尸斑遍布的尸体。
李强有点儿懵。
这敢情人不在？
他正愣神，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在干嘛？”
李强惊讶转头，就见赵教授拿着暖壶，神色不明地瞧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又瞥了一眼那边的窗子，有点儿尴尬地举了举自己手中的礼品。
“那个，我大概是来拜年的？”
赵教授声音很平。
“是么？那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拜年要把人门给踹坏的。”
李强：……
囡囡笑嘻嘻地在旁边捂着小嘴巴。
“粑粑做坏事儿辣！粑粑要挨打辣！”
赵教授看了一眼囡囡，这才拎着暖壶进了屋里。
屋子里面没生火，冰凉凉的，还有点儿潮。
李强蹙了蹙眉头，但却没说什么。
“赵教授，上次多谢您帮忙了，如果不是您的话，可能也抓不到那些人。我婶儿可能也拿不到那些钱！”
赵教授看了李强一眼，目光有点儿诡异。
只是还不等李强分辨那是什么视线，就见赵教授已经朝他挥了挥手。
“如果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你吧！如果不是你的话，这件事情也没有这么顺利。民警同志那边也有功劳。
而且，认真说来，也应该是我们这些人感谢你，是你的出现才没让我们国家的财富外流。”
两个人谢完了之后，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了。
李强正要拉着囡囡想要告辞离开的时候，囡囡忽然开口。
“爷爷，你屋子里面没有生火，不冷吗？”
就是再严肃的老人，在面对一个小朋友稚嫩关心的时候，也做不到真的无视。
赵教授抿了一下唇角，摇了摇头。
“我已经感受不到冷了。”
囡囡皱皱小眉头，不太明白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小孩儿看来，这是难以理解的。
她松开了李强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握住了老人的大掌。
一大一小，一糙一嫩的对比尤其明显。
囡囡摸了摸，撅撅嘴巴，很生气。
“老爷爷，你不乖哦！粑粑麻麻都跟我说，说谎的都不是好孩子。你明明很冷的，为什么说自己不冷？”
她转头看向李强。
“粑粑，老爷爷可能不会生咱家那种炉子。我们帮帮他吧？你看看，这里太冷了，等回头会生病的！生病就会痛痛，会吃苦苦的药，还可能会打针！”
她光是想想，都苦了一张小脸。
她给赵教授比划着。
“老爷爷，我不骗你哦！打针的针好长哦，就大概这么长，然后就这样‘嗖’的一下扎进了你的胳膊里面。然后你就开始痛……”
李强站在旁边笑。
囡囡最近跟着小石头来医院打预防针的时候，被吓到了。
如今说起来这些，都还心有余悸。
赵教授低头看看面前的小姑娘，眼底动了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
但这话和之前的语气对比，已经多了点儿温度，不像是之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啊？
囡囡眨眨眼睛，有点儿懵。
她又转头看向李强，求救。
李强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甚至还叹息一声。
“囡囡，不如我们走吧！你的老爷爷他说他不怕冷，大概是真的不怕冷呢！而且，他不听话也不管我们的事情对不对？
隔壁你郭奶奶还在给我们做好吃的，我们去吃吧？就让你赵爷爷在这里冷着吧！
到时候他感冒了，会难受，流鼻涕，头疼，发烧都不管我们的事情呢！”
囡囡急忙摇头。
“那怎么可以？感冒好难受的。”
她过去，晃了晃李强的胳膊。
“粑粑，我们帮帮赵爷爷好不好？”
李强叹息，眼底满是笑意。
“可是，你赵爷爷怕是不愿意我们帮忙呢！”
囡囡又跑过去，晃着赵教授的手。
“赵爷爷，屋里暖和了就真的很舒服的哦！我跟你说，我们家就炒鸡暖和哒……”
李强在旁边看着老人眼底的寒冰一点点松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谁说老人不渴望爱？
谁说老人经历了一次伤痛，就会永远沉浸在伤痛中不愿意清醒？
怕是根本没人无心把他从那些痛苦和伤痛中拉出来吧？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郭教授盼着李强过来，拿了自己最好的酒出来，可转头一想李强不喝酒，顿时少了几分乐趣。
“你说说，一个好好的大男人，怎么就不喝酒呢？”
王雨柔在旁边抿着唇笑，眉眼都是温柔。
自从那次晕倒之后，强哥就真的戒了烟酒，以后再也没碰过。
郭师母瞪了丈夫一眼。
“喝喝喝！就知道喝，这个学生来了喝一点，那个学生来了喝一点儿，你也不看看，你今年都喝了多少了？你……”
只是，郭师母说了一半儿之后，就闭上了嘴巴，一脸惊愕的看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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