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女唐突了。” 铺垫得差不多了,也该说正事了。宋明珂道:“小女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封禅大典。” “哦?” 宋明珂双手合十,诚恳道:“封禅大典对于我大渊来说十分隆重,不可出一丝错处,道长您心系百姓,心系大渊,想必也想让这大典顺顺利利地进行。” “那是自然。” “太子与群臣献酒后,便有人将上天示下的谶言呈给您,由您大声诵读昭公。” 清灵子心中嘀咕,手上捋起了胡须。 “您说得没错。” 宋明珂摸摸自己的袖子,道:“小女请求您,无论算到看到的谶言是什么,都不要按照上头写的读出。” 清灵子犹豫道:“这……长公主,谶言不可儿戏啊。” 宋明珂道:“您且放心,小女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见清灵子还是笑眯眯地不搭话,宋明珂微微一笑,示意小夏将抱着的红木箱子呈上。箱子打开,里头是一尊半人高的玉雕,雕着脚踏祥云的三清天尊,这玉质温润柔和,天尊的面部更是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精美至极。 这样的好东西不会有人不爱。 清灵子显然是喜欢,面上却撑着淡然道:“这玉雕是极好的。” 宋明珂叹气道:“恕小女怠慢,这些年也从来没为清心观做些什么,今日献来这玉雕一尊,是小女自己的心意,也是皇兄的心意,还望您千万不要推辞。” 清灵子不敢轻易接受——他虽然是出家人,却也明白,这东西收了就带代表他答应为宋明珂办事。他也不想让自己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他试探道:“那谶言……” 宋明珂了然,从箱子旁侧抽出了一本道经,道:“为表诚心,这是小女手抄的经书,还请您过目。” 清灵子翻开,却见里头写着的赫然就是宋明珂书写的谶言,无非就是什么大渊国运永昌,民运长隆之类的吉祥话。倒真的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东西就算是他自己也能写出一箩筐来。 清灵子疑惑的是,宋明珂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叫他去读这些? 似乎是看出了清灵子的疑惑,宋明珂垂首道:“道长不必再问了,我这样做也有我自己的坚持,此事若您觉得为难,小女也绝不强求。” 清灵子摇头道:“不是,不是……这倒不是让贫道为难……” 他瞟了一眼箱子里头的玉雕,呵呵一笑。 宋明珂心中骂了一句。 贪婪的老东西。 她自是明白这清灵子是什么意思,于是拿出了手帕,捏着兰花指,泫然欲泣道:“小女知您与父亲相识多年,也一直将您当作最尊敬的长辈。” 宋明珂突然想起什么,故作天真道:“我的丈夫也一直十分仰慕您,不如让他与您细细谈说?” 说起了沈承聿,清灵子瞬间头皮发麻,赶忙摆手道:“长公主客气了,不必、不必,频道答应您就是了。” 开玩笑,宋明珂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他相信,如果他不答应她,第二天她的丈夫就可能带人踏平此处——甚至都不用安北侯,飞花卫便能做到了! 只不过是搬出了安北侯名声让他屈服罢了。 清灵子暗自恼怒。 宋明珂见他答应了,绽开了个笑脸道:“如此,那便多谢道长您了。” “……您客气了。” “既然事情定下,那便不打扰道长您修炼了,”宋明珂起身行礼向外走,而后脚步一顿,回首道,“哦,对了,这经书是小女连夜抄写的,十分用心,还望道长您好好儿翻阅才是。”biqubao.com 清灵子拱手道:“那是自然——” 宋明珂带着小夏往外走,脚步声渐行远去了。 清灵子蹲下,抚摸了一下箱子里的玉雕,摇头叹息。 “可惜,若是纯金打造的便好了。” 叫道童把这玉雕给收起来,清灵子这才捡起了这经书,翻看了起来。宋明珂叫他仔细翻阅,说不定其中有些什么秘辛。 结果还真让他给翻着了。 最后五页的经书显然要厚实一些,恐怕是有夹层的。清灵子灵活地打开夹层,从里头抽出了五张万两银票来。 “嘿!” 清灵子心花怒放。 他就说么,这出身皇室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不懂事啊? 这活太简单了。 在那什么劳什子祭坛前面随便读几句,就能得到这么多——无论谁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清灵子心中高兴,却不能笑出声,毕竟外头可能有弟子走动。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把银票藏了起来,清灵子这才放心。 坐在矮榻上,他心中放松了,也愈发觉得这假眉毛碍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铜镜,把假白眉撕了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就是个面露精明,双眼浑浊的中年人。 “哎……” 他放下铜镜,搓手。 “愚民,好骗啊。” 正感叹着百姓们如何浅薄,他却忽觉身后冷风一掠,刚想回头,脖子便一凉。 垂下眸子,却见是一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上。 清灵子浑身一抖。 “什、什什什么人!” 匕首的利刃贴着他的肌肤,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在极度的恐慌中,他听到身后有一人沙哑道:“不许说话,不许叫,敢声张就立刻杀了你。” 清灵子赶紧闭上了嘴。 “现在,我说,你听,听到了你就眨眨眼。明白没有?” 清灵子狠狠眨眼,汗水顺着额头落在眼中,蛰得他一疼。 “封禅当日,不管你看到了什么谶言,都如实回答。” “啊……” 清灵子小声呼了一下,却感觉脖子一疼,赶紧咬牙。 “我只说一遍。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不光你会没命,清心观上下全都会死,明白了没有?” 清灵子心中琢磨着这人的身份,许久不答,黑衣人便不耐烦了。 “想死?成全你。” “不不不,我明白我明白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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