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付霜倒是不怎么在意陈书旻。不过,他听别人说,这人自从入了仕途也不好好干,成天吃喝玩乐流连花柳,狐朋狗友交了不老少,朝廷上的人得罪得倒是挺多。 许是觉得自己是个状元,很特别吧。 陶州虽是个好地方,但毕竟依靠诸多山脉与盐矿,距离京城还是比较远的。 故而汤付霜就得早早出发。 马车早在府邸门口候着了。汤付霜没马上走,站在门口不停地和敏娅唠叨,把人都给念叨烦了。 “晚上冷,你不喜欢好好儿睡觉,让下人给你暖些汤婆子卧上。” “用膳的时候不要喝水。” “时刻要记得……” 敏娅翻了个白眼,推他肩膀。 “快走吧快走吧。” 汤付霜叹气。 他们二人这样子,看得旁边的潘好连连微笑。她牵着小米糕道:“好了,敏娅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啰嗦,可是要惹得她烦了哦。” 小糯米做了个鬼脸。 “小舅舅,唠叨。” 汤付霜捏了捏他的小脸。 他转身上马车,对敏娅道:“等我回来,嗯?” 敏娅侧头:“你别回来了。” 汤付霜忍俊不禁。 “要回来的。我听说陶州的庙会很是热闹,我先去瞧瞧,以后带你去吧。” 敏娅眼睛一亮道:“庙会,我知道我知道!潘姐姐说可好玩啦!” “是啊。” 汤付霜道:“总能去的,我们的日子还长。” “……哦。” 见敏娅有点失落,汤付霜也没办法,只能安慰几句。毕竟这次是为了正事,不能带着她到处乱跑。 好不容易哄了许久,答应给敏娅买些庙会上的新鲜玩意,她才开心了。 汤付霜这才放心离去。 上了马车,汤付霜这才沉思了起来。 太守和飞花卫勾结,按理来说这事很简单,偷偷派人去查便是,但不容易就在于听说那太守是个极其缜密的人,做事非常懂得分寸,找不出任何纰漏。 而且这太守在当地的名声非常好。 公正严明,孝悌父母,当地的百姓都对他赞许有加。 也难怪宋明珂找不到他的错处了。 若是想下手,直接找这太守肯定是行不通的。 有什么路子呢? 汤付霜脑中灵光一闪。 == 陶州。 云湘院。 云湘院是陶州最大的青楼,雕梁画栋,纸醉金迷,到处都是奢靡与脂粉的气息。 往来的都是身着绫罗的贵客,而让人留意的是,这云湘院的姑娘们都格外漂亮,仔细瞧来甚至还有异族西域的姑娘,娇美大胆,很是惹人怜爱。 这云湘院的老鸨名为水华,才三十余岁,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往来的恩客,倒也有不少是冲着这老鸨来的。 “今儿都有什么姑娘啊?”大堂下,有恩客问。 水华依偎在他的怀里,笑得温软。她吐气若兰道:“您呀可算是来着了,前儿咱们院里刚来了两个胡姬,那舞姿可是一绝的,腰肢儿更是软的……” “哦……” 这恩客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坏笑道:“我倒是觉得,怎么好的胡姬都不如水娘半分。” “咯咯。” 水华娇笑。 “不过。” 他一边搂着水华一边往楼上走:“你们家的梵离姑娘,我怎么许久没见了啊?” 水华眼珠子一转,道:“您忘了,梵离姑娘已经不再接客了,她过不久就成良人啦。” “啧。”恩客似有不满。 “这梵离姑娘眼光高得很,怎么,谁家的公子能得了她的青眼?” 水华道:“您不知吗?就是……” “哟,刚说完,这公子不就来了?” 这恩客顺着水华的手指望去,却见长袍纶巾的男子走了进来。和那些俗里俗气的男子不同,这男子面如冠玉,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书卷气息,看着又不穷酸,倒是很特别的。 见他来了,水华便笑着迎了上去。 “何大人。” 听水华叫的是“大人”,不少恩客都侧目,随后便有人认出了他。 这人便是这陶州的长史,何会恺。 此人才华横溢,三岁能成诗,十五岁便中了举人,后来去了一个小县城当官,但因为实在看不惯当地县令的作风,又因为他那眼高于顶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当了几年县丞便没了动静。 听说他还趁着醉酒,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千字文章,字字讥讽,用来嘲讽那县令。那县令气得神魂分离,却没法责罚他,只能找个由头把他给弄走了。 后来那文章被流传了许久,京城也有不少文人墨客拜读。 何会恺一手背后,见那水华带着香风走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水娘。”他道。 “何大人,”水华用扇子抵着嘴巴道,“今儿又来找梵离姑娘了?” 何会恺听到了心悦姑娘的名字,眉眼舒展了几分。 “是,她可在?” “在呢在呢,一早儿啊就巴巴地等着大人了,您随奴家来。” “好。” 上了三楼,穿过了长廊,最深处的屋子便是花魁梵离所在了。水华轻车熟路地带着何会恺来到了门前,轻声道:“梵离,何公子来了哦。” 里头马上传来了一道有些淡的声音。 “知道了。” 水华瞥了门一眼,哼笑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门被打开,便是一个打扮得娇俏的侍女。侍女是认识何会恺的,对他行了一礼道:“公子您来了,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 进了屋,却见案后坐着一美人。这美人一身皎白色的纱衣,堆在地上似雪一般,偏偏她的发却黑得发沉,鬓间一朵碧玉珠花清透似琉璃,好似这个人一般,水一般的温柔。 梵离是极美的,美到与这喧嚣的红尘格格不入。 何会恺上前,将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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