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珂儿这是在想什么呢?” 宋明珂回神,却见宋倾岚红光满面地从外头走进来了。他如今身子好了些,更不用过问政事,每天待在寝宫无所事事,人也变得懒散了起来。 不过,宋倾岚也没有真的闲着。既然不问政事,他便趁机将荒废了许多年的武功捡了起来,每日练练武比比剑,倒是比从前壮实了不少。 宋明珂放下柑橘道:“皇兄。” “嗯。” 宋倾岚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道:“母后在宫中可是日日都念叨着你,你今日倒是有空闲,过来了。” 趁着丫鬟为他倒水,宋明珂道:“我又不像你,整日没事情做。” 宋倾岚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没良心的小丫头,朕天天儿躲在凤鸾殿是为了谁?嗯?” 宋明珂小声道:“看你乐意得很……” “说什么呢?” “没什么。” “对了,”宋倾岚敲敲桌子道,“伏卿,你从南方带回来的那东西,如何?可能真的用在战场上?” 沈承聿颔首道:“依臣拙见,是可以。不过这东西威力太甚,并且无眼,在战场上也许会伤及我军,还需好好斟酌。” “喔。” 宋倾岚还没说完,太后便过来了。黄太后梳洗完毕,满脸的笑意,由着银鹤搀扶走来,温声道:“哦,你们都来了啊。”biqubao.com “母后。” 宋明珂起身,扶着黄太后落座。黄太后看着自己出息的闺女,是愈看愈欢喜。她拍着宋明珂的手背道:“好好好,好孩子,快坐下吧。来——银鹤,传膳。” “是。” 宋明珂笑着坐下,还没坐稳,却听黄太后道:“我的外孙呢?” 宋明珂笑容一顿:“什么外孙?” “我的大外孙啊!你们没带来吗?” 宋倾岚笑道:“母后,您糊涂了,珂儿还没孩子呢。” “哦!” 黄太后“恍然大悟”道:“看来是哀家还没睡醒。” 众人:“……” 宫人们鱼贯而入,将早膳一一摆放好。银鹤挨个介绍道:“太后请看,今日这御膳房制了新点心,这一道呢,叫多子多福,那一道,叫早生贵子。这个呢,叫福气满园,最后这道叫三世同堂。” 宋明珂看着满桌子的花生和桂圆:“……” 黄太后看得直乐,乐得都咳嗽了。银鹤默默为她舒缓后背,平静了一会她才道:“好好好,御膳房的,都赏!赏!” “奴婢叩谢太后。” 相比于比较温柔隐晦的沈老夫人,黄太后这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好了,好了,”宋倾岚见宋明珂的脸色不对劲,道,“母后,孩子的事情啊,您还是得顺其自然。这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您着急也没用哇。” “你给我闭嘴!” 黄太后瞪他道:“有你什么事儿,跟着瞎掺和!” 宋倾岚摸了摸鼻子——好嘛,他倒是劝错了。 “太后。” 沈承聿开口道:“朝局动荡,臣为稳固官职几处奔波分身乏术,而珂珂身上的担子也太重,若贸然有了孩子,恐怕我二人都无心照拂。” “这还不简单,接进宫中,哀家抚养便是。” 黄太后道:“孩子自小儿就在哀家膝下,哀家必然疼爱得不得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承聿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 宋明珂抬眼,瞧见他的脸色,拽拽他的袖子。 沈承聿用手心盖住她的手背,开口道:“臣……就是不放心。” “自然,并不是不放心太后。” 他垂下眼皮,道:“雪域之战,我险些失去珂珂。那时她身上的伤势太重,我实在不敢想,若是她再陷入危险,我会如何。” 黄太后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沈承聿道:“我虽不知生子之痛,却见过……陛下抱着年幼的她,在风雪中的样子。” “女子生育本就如历生死之劫,她就是从鬼门关归来的人,我不想亲手送她回去。” 宋明珂只觉鼻子一酸,随后她小声道:“哪就那么严重……” “伏卿说得对!” 宋倾岚大手一挥道:“好,朕决定了!你们先好好地辅佐朕,至于孩子的事情,日后再说!吃饭!” “宋小胆!你放肆!” 黄太后直接唤了宋倾岚的乳名,恨不得拿拐杖打他。 宋倾岚脸一红,道:“娘……说好再也不叫我的小名……” “谁叫你总是惹哀家生气!” “娘!” 宋倾岚这一打岔,孩子的事情也就暂时糊弄过去了。黄太后见他们不想提这件事,也生了他们的气,没等早膳用好,便把这几个倒霉孩子都赶了出去。 出了殿门,沈承聿牵着宋明珂在宫道上走。 宽敞的宫道上落了些许的银杏叶,澄黄澄黄的颜色,宛若稻穗。 宋明珂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身边人紧紧握着,轻轻晃动。 她的脚步轻快,心也是轻飘飘的。尽管秋景萧瑟,宋明珂却觉得处处都透着一丝甜意。 她从不知道,原来沈承聿居然怀着那样的想法。 她明白,作为安北侯的妻子,沈府的女主人,她不该如此开心,但作为和沈承聿相知相爱共度一生的人,宋明珂只觉得,能得此一人,这日子,好像就没什么遗憾了。 宋明珂停下了脚步,松开了他的手。 沈承聿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道:“怎么了?” 宋明珂对他张开怀抱道:“累了,走不动。” 沈承聿想抱她,却听她撒娇道:“背我。” 于是,他便微微一笑,背对了她,俯下身,膝头点地。 宋明珂趴在了他宽厚的肩上,被他稳稳地揽住。她一抬头,就瞧见漫山遍野的银杏,斑驳的阳光洒落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踏着金色的星子而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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