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哲瞪着眼睛丝毫不惧,却觉那拳风马上就要到眼前,然而这拳头却没有落下,而是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停在了半空—— 狄秋扬站在徐向哲的身后,面色带着愠怒。他身影太过高大,以至于外头的阳光都被挡住,其余人等只能看到他雪亮的眼睛。 鬼应愁吼了几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却是没法再把拳头挪动半分。他干脆侧身举起另一只手向狄秋扬挥去,然而狄秋扬却低头一躲,反手将他的胳膊一拧—— “啊——” “嘎!” 嘎巴一声,是骨头脱臼的声音。鬼应愁被拧断了胳膊大叫了一声,而后被狄秋扬踹到了一边。 众人惊呼。 狄秋扬摸了摸鼻子。 “什么玩意儿,还敢动手!” 徐向哲后退了一步,放松了肩膀,才对狄秋扬道了声多谢。m.biqubao.com 狄秋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仿佛写着:没事,徐大人我罩你啊。 徐向哲:“……” 鬼应愁的手下见状不好,想赶忙围上前来把人扶起,但因为他的胳膊被狄秋扬生生给拧断了,手下们不知从何处下手,急得满头长大包。 就在此时,外头有个丫鬟急匆匆地提着裙子跑了进来。她左找右寻,瞧见了云却桡,便行去对他小声言语了几句。云却桡本就焦躁,听了小丫鬟所言他更是崩溃了—— 迟允马上就要带着迎亲队伍回来了。 这可怎么是好! 徐向哲的正义执言惹得在场所有大渊人都热血沸腾。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让徐向哲多拱拱火——反正这拳头落下来了也砸不到他们的身上。云却桡一咬牙一跺脚,再次来到了宋明珂和沈承聿的跟前,作了个揖道:“事关重大,还请长公主与侯爷出面!如今这儿能够镇住他们的,只有二位了!” 周遭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沈承聿的身上。 沈承聿很专注—— 在剥瓜子。 他甚少如此认真,仿佛此刻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兵法阵型图一样。 他将这上好的枣香瓜子放在宋明珂手心上,随后拍了拍手,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手巾。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公孙昊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公孙昊胆寒。一瞬间,沈承聿当初从遥远的雪域突闪到他们宣军脸上的回忆涌上了眼前—— 那时,若是公孙鸣没有指挥大军撤退,他无法想象结局会如何…… 而且,他还试图追杀过宋明珂的手下…… 临行之前,公孙鸣没有更多的嘱咐,只是告诉他,万事小心,不要招惹安北侯。 他面对西狄挑衅一时大意,居然把事情递到了安北侯跟前…… 若是安北侯真的计较起来,他如何担待? 公孙昊恨啊,恨鬼应愁三言两语如此冲动,更恨那些鼠目寸光的狄人。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必须得做出个态度,不然若是安北侯联合左相一道清算,他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公孙昊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眼看着迟允就要回来了,下人们开始张罗起来收拾厅堂。就在厅中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公孙昊快步走来,到沈承聿跟前,深深行了一礼。 “手下鲁莽,却并非扰乱迟相大礼,今日小王代手下,向安北侯赔罪。” 北宣一向高傲,今日也不知道这公孙昊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向大渊低头。这让很多人都觉得意外,更让一些文官心中嘀咕—— 这安北侯有这么可怕? 沈承聿慢悠悠道:“你们该赔罪的人是长公主。” 正在咀嚼瓜子仁的宋明珂:“?” 公孙昊心领神会,立刻示意手下将他们随身带的东西拿了过来。他打开了其中一个锦盒道:“为表诚意,特此将这一对玉如意奉上,还请长公主笑纳。” 宋明珂垂着眼皮看着那玉如意,神色很淡。她用绸帕子擦了擦唇角,开口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公孙昊心头一紧。 是了,宋明珂从小见过的东西肯定不少,这玩意自然不算稀奇——主要是,这事发突然,他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新鲜玩意啊。 正当他紧张的时候,宋明珂抬了抬下巴道:“春杏,收下吧。” 公孙昊松了一口气。 “赐给你了。” 春杏甜甜地应了,欢天喜地地感谢宋明珂和沈承聿。 公孙昊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实在是精彩。他诚心奉上的礼物却被对方当面赐给了丫鬟,这谁能不气不急? 杨潜掏了掏耳朵,道:“什么动静?” 是公孙昊咬牙的声音。 他手上青筋都快捏断了——大渊人正嘲笑地看着他,西狄更是直接笑了出来,这些人一个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丝毫不把他这个北宣的使臣放在眼里! 公孙昊气极反笑。 且等着吧,且让他们笑好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西狄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臭虫,而大渊落魄成了这个样子,根本无力再战,而他们大宣的铁浮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下一战,必叫他们跪地求饶! 不,跪地求饶尚且不足恨! 公孙昊深吸一口气道:“长公主收下,本王便放心了。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跟着他的使臣见状,赶忙带上身负重伤的鬼应愁,前呼后唤地跟着出去了。 不得不说,公孙昊的选择是对的。若是他继续留在这里,反而会受到羞辱。 还不如一走了之,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下人们利索地将桌椅摆放好,众人便不再提及此事,该喝酒的喝酒该交谈的交谈。 无论如何,这场骚动算是暂时结束了。还好,除了打碎的碗筷和倒下的桌椅,迟府没付出更多损失。 还是大礼更重要一些。 “老大,老大!” 狄秋扬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低声道:“老大,你要的东西买到了!娘耶,你不知道,那人真是老多了,我跑得浑身是汗!” 沈承聿心道他离老远都能闻到那汗味,于是他用折扇顶了顶狄秋扬的脑门:“东西给我,你离远点。” 狄秋扬瞪着眼睛道:“啊?老大,为啥?” “别熏着长公主。” 狄秋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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