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慢点下。”徐青娘顶着寒风站在仓库门口指挥着,沈梨小跑着出来,招呼道:“青娘,你今日咋来的这么早?” 徐青娘微微屈膝,福了福身,“阿梨姑娘好,我今日看着天气比昨日暖和不少,所以就想赶紧把货物运上来,以免姑娘你等急了。” 沈家在村里的小作坊已经颇具规模,看着那些玩偶跟抱枕数量积攒不少了,沈梨就让青娘把货物送上来,顺便给她对一下单子。 “都等那么久了,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儿。”沈梨笑着说道。 突然余光瞥见站在一旁卖力干活的健硕男子,忍不住询问:“这个人是谁呀?咋瞧着那么眼生?” 徐青娘介绍道:“他也是我们村里的人,名叫姚松,阿梨你可能不经常回村里,所以才不认识。” 姚松听到青娘喊自己的名字也走过来打了声招呼,笑得格外腼腆。 瞅着对方说话时一直暗暗的偷看着徐青娘,沈梨忍不住嘀咕,这人该不会是喜欢青娘吧? 心里确实好奇紧,就在姚松把东西搬进一旁的仓库里时,她拉过徐青娘悄悄的询问。 徐青娘脸红的厉害,连忙摆手,“阿梨姑娘你莫说笑了,那咋可能啊?再说了,即便对方喜欢我,我也没有那个心思再嫁。” 这村里的人嘴巴有多厉害,她可是见识过的,她不想女儿被说成是个拖油瓶。 “青娘,这东西太沉了,过来搭一把手。” 沈梨刚想说些什么,那一边姚松就忍不住喊道。徐青娘一边应声一边小跑着过去,“来了。”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货物都卸完,沈梨想请他们两人在城里吃顿饭,却被他们拒绝了。 “阿梨姑娘,我知晓你是好意,但这天看着着实不早了,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天黑都回不到家。” “那我就不勉强你们了,你们路上小心点。”说完,沈梨各给他们一枚碎银子,“这算是你们今日的报酬。” “阿梨姑娘,这钱我不要,你能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过是运一趟货上来又咋能收钱?” 徐青娘连忙推脱。 “让你收下就收下,你们上来一趟也不容易,不仅耽误活计还辛苦。”沈梨故作板着一张脸。 徐青娘以为沈梨当真动了怒,立马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那就谢谢阿梨姑娘了……” 看着两人坐上牛车,身影逐渐拉远,沈梨搂了搂披风,扭头回到仓库里。 时间如流水般转瞬即逝,这一日,裴府门前停了两辆马车,徐季山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从马车上跳下,猛的吹来的一口寒风冻得他立马变成个鹌鹑,拼命的缩着脖子。 “嘶,这荆州的冬日可真不是盖的,比我们江南那边冷多了。”吴士诚搓了搓手,跟在徐季山身后说道。 化名为程书的程钰书对于这荆州的天气早已习以为常,这还不算冷,京城的冬天才叫折磨人呢,一远远望去都是白雪皑皑的样子,树木也被冻成了光杆司令,光秃秃的一点绿色都没有,让人心情郁闷的很。 “几位兄台,我们进去吧,干在这门口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说完,程钰书做了个请的动作。 吴士诚跟徐季山彼此对视一眼,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其余的两位好友也紧随其后。
裴砚初早已收到风声,在大厅内等候多时了,他长身玉立,穿着一袭暗玉紫蒲纹狐皮大氅,乌黑头发高高束起,带着彰显气质的白玉鎏金冠,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透着几分冷傲。 徐季山跟吴士诚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幅场景。虽然他们不是女子,并不看重外貌,但若日后效忠的主子是个尖嘴猴腮,蓬头垢面的矮小男子,换做是谁都不想跟随。 “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裴砚初,裴世子。” 程钰书说完转身又道:“砚初,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江南徐季山徐公子,他家中是做船舶生意的,旁边这位是他的好友吴士诚吴公子,家中则是做丝绸布匹生意,但同时也经营着江南大部分的粮食行当。” 他着重咬了粮食两个字,行军最重要的就是粮食,没有粮食,再精锐的部队也会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裴砚初心里了然,抱拳行了一礼,“四位公子请坐。” “世子多礼了,我们不过一介商人,哪能经得住你这番大礼?”徐季山连忙上前阻止。 裴砚初唇角勾起浅笑,“大家远道而来,在下当以礼相待,此番只论朋友,不论身份。再者说,裴家皇室已然落寞,世子这个身份可有可无。” 听到这番话,徐季山跟吴士诚心里感觉到一阵舒坦,虽然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至少裴世子也愿意放低姿态,对他们待遇有加。 比起那些眼皮子高过头顶的草包,不知好多少倍。 四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同时落了座,旁边的小厮立马有眼力见的给他们倒上一杯茶,又端上来几盘精美的糕点。 时间飞速流逝,大厅内的谈话声依旧未断,几人相谈甚欢,觥筹交错间彼此已然以兄弟相称,好不愉快。 徐季山跟吴士诚两人勾肩搭背,醉醺醺的回到客房内,等门口一关,两人瞬间恢复了清明。 徐季山动手斟了一杯茶,半靠在软榻上,“这裴世子不仅长得丰神俊朗,更是有大才,他提出来的观点与我不谋而合。若日后他能登上那个位置,不仅对我们,对百姓而言更是大有益处。” “季山,不得不说你这次的眼光很好,如果不是当初你坚决要来这荆州见这裴世子,我可能就错过了一次成就大业的机会。” 吴士诚十分诚恳的说道。 徐季山并未骄傲自满,“士诚,我早与你说过,你虽然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但做事总是顾前顾后,犹豫不决。如果你能改掉这个毛病,说不定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行了,你少来吹捧我,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再说了,依照我这商贾出身,能做到礼部侍郎一职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哪里还敢奢求那个位置?” 吴士诚摇头说道。 这天下世家大族势力盘横交错,就算改朝换代,像丞相那般重要的位置也必定是从他们的人当中选出来,又怎会轮到他这么一个小小商人呢? 做人胜在有自知之明,他从不会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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