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也耐心地道:“李梦娥不是杀人凶手,这会儿被张夫人骂几句也不会少块肉,大理寺不是靠她一张嘴来给人定罪的,还真能让她给张玉书偿命不成?” “所以说还她清白是早晚的事情,倒是你牵扯入这桩案子中,无论量刑还是舆论,对你的仕途仕途和朱家人的正常生活都会有影响。” “我把话说得难听点,就算你的仕途保不住,也总要把外面那些议论声对朱家人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吧?” 从夫妻俩的一番话中,朱嘉阳总算是听了出来,老师是全心全意站在他的角度着想的。 他也不是真的蠢,被狠狠骂了一通后,从昨晚紧张无措的茫然状态中回过神来,很快意识到自己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老师,对不起……是学生愚蠢鲁莽了!” 朱嘉阳愧疚不已,懊恼得想给自己两耳光。 云苓摆摆手,随即道:“我话还没问完呢,昨晚大半夜的你不在村里参加饯行宴,跑去有间药馆找李梦娥做什么?” “我、我……”朱嘉阳顿时结巴起来,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还请老师相信学生,我们之间的关系绝不是像张夫人污蔑捏造的那样!” 云苓见他这副模样,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肯定道:“但你的确对李梦娥有意,是吗?” 朱嘉阳脸色紧张地发红,垂头抿着唇不说话了,他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这段在世人眼里“不正常不健康”的感情。 云苓叹气,“我就说你平日里也是成熟稳重的人,怎么遇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原来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她之前在桃源村里的时候没少和村民们打交道,平日里朱嘉阳都是一副大哥哥的模样,把村里的孩子照顾引导得很好,连孟福儿也很信赖他。 看着也不像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现在就解释得通了。 听到这话,萧壁城颇有些惊讶,他实在没想到朱嘉阳会对李梦娥上心。 但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他对此没有过多想法,很快又正色起来。 “先不谈别的,你和张夫人在大理寺门口一闹,这事肯定很快就会传开,我刚才已经先派人通知顾院长亲自到朱家走一趟,安抚老村长的情绪,免得他们担惊受怕。” “至于张玉书之死,我相信你的确是误杀,有关过失杀人的案子,大周各地官衙都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审判结果根据案情的不同也有很大出入。” 过失杀人分很多种,比如有猎户打猎误伤路人致其死亡,这种肯定是要罚钱判刑的,没得说。 其次是当事人受到迫害,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反抗时不慎致其死亡,类似情况衙门会判为正当防卫,不会给当事人定罪。 但第二种情况的前提是,必须确保当事人在案子发生的时候,的确属于弱势的一方。 倘若人真是李梦娥杀的,她不会被判太过严重的刑罚,只会因为目前的平民身犯了权贵性命,被判个一两年意思意思,还可能因为儿子年纪尚幼被不断减刑。 她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执意要顶罪。 但朱嘉阳就不一样了,首先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当时处于弱势反抗的一方,其次他是个平民,按照法律得罪加二等。 虽然这个“以下犯上,罪加二等”的规定很操蛋,但在古代这种阶级明显的封建社会背景下,却是很常见的。 当初封侍郎的填房小杨氏在设计封阳时,只是略略影响了云苓的名声,就被判了三年刑。 而她买凶杀人未遂这么严重的事情,也依旧只判了三年刑,因为线人的出身比她卑贱太多。 污蔑诽谤和买凶杀人未遂,两者的严重程度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最后却因为涉案对象的身份尊卑而导致了同样的量刑结果,云苓早就觉得不合理了。 她和萧壁城一直想要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落实下去。 只是以前贵族阶层在法律中有许多优待和特权,牵扯的条律太多,刑部那边一直还没重新编写好法典,这才没来得及改革。 倘若能早些改革,朱嘉阳这件事会好处理很多,但谁也算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只能算这小子倒霉。 云苓没参与过大理寺的日常工作,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解有限,不由得问道:“朱嘉阳此举也算是见义勇为了吧?类似他这样的情况,有没有最终判定无罪的?” 萧壁城点头道:“有倒是有,不过这类案件很少,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杀人者曾是远近闻名的贤者,做过许多拿得出手的善事或对当地有大贡献,被官府格外开恩赦免罪名。” “要么就是被杀者乃罪恶滔天之人,所做之事足以激起民愤,最后官府反而判杀人者是为民除害的义士,不仅不会被定罪,还会被嘉奖。” 他最早想的就是从这方面入手,先保护好朱嘉阳的名声再说,因为这两种判决结果都立足于当事者的声誉和民间舆情。 就算这个青年人现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不代表他以后没有。 萧壁城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哪怕暂时不入仕,朱嘉阳去做别的事也能干出一番实绩,到时候依旧能折罪。 虽犯了命案,在百姓看来也是见义勇为,能够谅解。 只是没想到他跟李梦娥的关系有些暧昧不清,还被张夫人给宣扬了出去,这便在舆论上先矮了一头。 真是个傻小子啊,哪怕刚才在大理寺门口吵架的时候,当众咬定自己去有间药馆是急病抓药呢? 顺着张夫人的话去解释他和李梦娥堂堂正正,不就等于间接承认的确是半夜去找李梦娥的了。 难道这就是身为老实人的自觉吗? 萧壁城心里叹气,不管怎么样,先尽可能地搜集对朱嘉阳有利的证据再说。 天子门生的关注度太高,这件案子不能压着冷处理了,必须尽快开堂公审,以免舆论演变成流言。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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