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词的声音不算大,但掷地有声。 听得周围观礼的人感慨地笑着调侃起来,说这不像是成婚誓词,倒像是签生死状了。 璇玑在一侧也听得清清楚楚,只感觉话中的每个字都好像敲在了自己的心上,在诸天神明的见证下,誓言仿佛多了一种玄妙的力量,让她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来。 伴随而生的还有无言的感动。 她感觉鼻子酸酸的,也想回应凤眠些什么,可在观礼人群的注视下,最终憋出来四个字。 “我也一样!” 话音落下,凤观主夫妻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就连紫霄观观主也忍俊不禁。 璇玑以为大家在笑话自己“没文化”,小脸不由得慢慢涨红。 她知道这话有点煞风景,但是没办法,她不擅长说这些文绉绉的古文啊! 凤眠眼底带上温柔的笑意,低声缱绻道:“傻瓜,你非道教中人,不必立此誓言。” 只有同道结为伴侣,才会互相许下这样的誓词,这是他们道教婚姻的风俗。 璇玑眨了眨眼睛,“好吧,那我重新宣誓一下,用我们那儿的传统!”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万分认真地看向殿中高大的神像。 “诸天仙尊在上,我金元宝在此发誓,愿意嫁与凤眠为妻。” “将来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我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承诺在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诚不变!” 清脆的嗓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内,令凤眠的心几乎融化做一池春水。 他强忍着想要就此亲吻她的冲动,牵着璇玑的手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庄严仪式。 拜完了三清祖师,二人上前行拈香礼。 待在大殿中拜完了天地和祖师爷,这场盛大庄严的婚礼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凤眠便要带着璇玑走遍道观中的每一座大殿,给四御、三官等一一上香。 一直从七点拜到九点,辰时结束之前,二人终于在吉时中完成了“礼神达意”的习俗。 回到三清殿前的空广场上,紫霄观主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当迎神请圣证盟!” 当下,所有紫霄观与太清观的道士分别坐定两侧,响彻天际的道乐奏起。 凤眠与璇玑端坐在中间,道无心立于前方,慈和悲悯地俯视着一切。 今日的婚宴中,他作为高功法师被邀请至此,在开坛科仪中讲经。 虽无法以“父亲”的身份正面出现,却也在璇玑的婚礼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云苓等一众观礼者在数米开外围坐了一圈,面色恭敬地听着道无心诵念经文。 檀香在缭绕的青烟中徐徐绕身,身心由内而外地平静下来。 每逢重大节日,皇室也会安排宗室子弟和臣子们去寒山寺听和尚念经,云苓前几年每逢这个时候都觉得昏昏欲睡。 不知是不是道无心法力高深,她明明听不懂对方在念什么,却听得如痴如醉。 一直到道无心停下来,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几瞬。 待云苓回过神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此前因为走遍道观礼神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侧身打量周围的人,似乎都与她有着一样的感觉,忍不住小心地窃窃私语议论着经文的玄妙。 燕王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道:“真是神了,刚才我还觉得肚子饿得厉害,眼瞅着到正午了,竟然一点感觉都没了。” 第五瑶也压低声音附和道:“这位无心大师比传说中还要厉害,我此前只听说他出身寺庙,不承想道行也如此高深。” 刚才她还觉得天气燥热的慌,这会儿清风徐来,竟是通体舒爽。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目光不约而同地都变得越发虔诚起来。 诵完经文,又奏了几段道乐,而后又遵照规矩行了几场仪式,终于到了焚表上天的时候。 所谓焚表上天,便是将表文以焚烧的形式送上天,证明这场喜事已经有神明作为证婚和鉴察,并且为新人赐福。 凤眠站在火光前,数不尽的烟灰在他眼中盘旋上天。 就在此时,那九霄云外的神宫仿佛当真知晓了表文的来意,只听得一道道清鸣从道观中响起。 燕王吃了一惊,看着天空率先一步惊声道:“是仙鹤,天上有好多仙鹤!” 一只只羽翼华美的丹顶鹤发出声声长啸,冲天而起飞入云霄,不住地在晴空盘旋。 这犹如神迹的画面顿时看呆了一众人,纷纷激动地喊出声来。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嘿!” “凤眠道长的诚心天地日月可鉴,是九重天上的仙尊命仙鹤来为新人赐福了!”biqubao.com 就连祁天河都瞪大了眼,连连咂嘴。 这不科学! 云苓注视着道观上空的异响,忍不住偷偷和留情咬耳朵,“情哥,这是铁蛋找你帮忙做的手笔吗?” 天空中的白鹤腾空的时机如此恰到好处,还训练有素地顺着固定的路线在天际滑翔,显然不是“神迹”那么简单的事情。 留情摇了摇头,“不是我。” 她知道云苓以为这是驭兽之术营造出的景象,但凤眠此前并未找过她。 云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隐约想起来,前段时间曲玉衡带着太清观一众师叔们来大周的时候,好像还带来了许多只白鹤。 想来这些白鹤在太清观中饲养了多年,才会如此通晓人性,这应该就是凤眠给璇玑准备的神秘惊喜了。 当初她和萧壁城大婚的时候,虎妞作为一方“神兽”前来给她拉车,如此拉风炫酷的场景可是把璇玑羡慕坏了。 那妮子年纪小,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凤眠真是有心了。 云苓抬眼望去,果然见不远处的璇玑眼里全是兴奋,激动的快要合不拢嘴了。 随后,凤观主夫妻作为证婚人给凤眠行了加冠礼,道无心则为璇玑加簪。 她在一脸傻笑当中,与凤眠对拜喝交杯酒,而后向双方证婚人行三礼拜。 直至凤观主夫妻上殿拈香礼神,再受新人的叩首礼,喝了敬茶,这场庄严隆重的婚礼才终于步入尾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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