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种情形,容湛觉得自己应该因为被调戏而感到生气。 但看着顾君霓微光闪闪的眸子,他半点火气也生不出来,只觉得脸颊燥热得慌。 好在镇国公夫人带着小蛮回来了,暂时打破了一室的尴尬氛围。 “公主,我们邀请得突然,未来得及提前准备客房,你若有什么短缺之物,尽管开口告诉我们便是。” 顾君霓端坐得乖巧,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狡黠流氓的样子,“好,那我就不跟蕙姨客气了,您也不用一口一个公主的称呼,那样太生分,家中父兄都唤我的乳名阿妮,蕙姨也这样叫我就好。” 镇国公夫人自然高兴地点头,两人坐在床榻上絮絮叨叨地说话,又叮嘱容湛多关照她的日常起居和伤情。 顾君霓就这样在镇国公府里住了下来,云苓派人把她的贴身物件也都送了过去,隔三差五会亲自去探望一番,顺便检查对方的伤势恢复情况。 两人坐在房间里说闺中话,顾君霓的脸蛋白里透粉,好像一颗圆润细腻的珍珠,气色颇佳,一看就是过得很舒心。 顾君霓摸着自己的脸,笑语嫣然地道:“是啊,蕙姨每天都给我熬不一样的汤,这才半个月过去,我的脸都胖了一圈。” “有容大人天天陪着我,日子倒是过的舒心,就是近来容家其他几房的公子小姐来得有些频繁,说是陪我解闷吧,却一个个殷勤的叫人生厌。” 云苓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句。 顾君霓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是你把我要在皇室之外挑驸马的风声走漏出去了啊!” 怪不得其他房中的人都挤破了脑袋想往她面前凑呢。 “不错,都已经半个月了,容湛还没点动静,再不添把火的话,他不急我都要急死了。” 虽然云苓联合镇国公夫人给他们创造了绝佳的独处条件,但总觉得缺了点危机感。 顾君霓现在只耐心等着容湛的答复,并未步步紧逼,而容湛也不知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一直没有提起此事,整天埋头给顾君霓教书。 不过,以云苓对容湛的了解,他考虑得越久,说明这事越有戏。 所以她觉得有必要来点刺激的东西,加速一下进展。 云苓浅笑道:“后面想方设法接近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过这也是个了解容家的好机会,就当是世子夫人提前上岗培训了。” 顾君霓点头,高门大院里的后宅是非多,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容家这样的庞大世家同样免不了俗,内部斗争也暗流涌动。 容湛兄妹所在的长房还算好的,镇国公目前只有一个侧室夫人,对方是蕙姨的陪嫁丫鬟,性格老实本分,平常行事低调,相处起来很舒服。 至少对方的两个庶子从来不会贸然接近打扰她,这一点让顾君霓很满意。 说起容家大房的情况,顾君霓住在镇国公府的这些日子,通过暗中观察与和云苓的交流,也大致都摸了个清楚。 蕙姨年轻的时候容貌倾城,又是刑部柳家的嫡女,镇国公与之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两人乃真心相爱。 就是成婚后整整三年都没有孩子,所以容家老太君对此颇有微辞。 后来这位老太君就强硬地给儿子塞了两个侧室,一个是和其他世家联姻纳的庶女,另一个是老太君娘家的姑娘,镇国公的远房表姐。 这样的婚姻配置在世家大族中并不罕见,但也是容湛生来体弱的祸乱根源。 此前曾说过,容湛先天体弱是因为蕙姨怀他的时候被人毒害了,总之要不是武安公出手接生,他根本活不出母亲的肚子。 后来查出是妾室作乱,整个容家动荡了很久,两个侧室夫人被镇国公一杀一休。 主谋当然是镇国公的远房表姐,老太君的心肝肉,她哭闹了好久才保住对方的性命,但也因此跟儿子生分了。 因为容湛虽然活了下来,但蕙姨的身子同样受了损,她本来就是难孕体质,可以预见这一脉的子嗣香火不会旺盛。 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她诞下容婵之后,肚子里就再也没有过动静了。 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人会选择多纳侧室繁衍子嗣,但镇国公却怎么也不肯再纳妾。 老太君这下又愁又悔,哭得眼睛都花了,就怕容湛没办法活着长大,大儿子将来要绝断香火。 但任凭她怎么祈求,镇国公都不肯点头,最后还是蕙姨先妥协,主动把陪嫁丫鬟抬做了丈夫的侧室,调和了长房的矛盾,老太君方才对此羞愧感激,再没为难过她一句话。 这位侧室夫人生了两个庶子后,镇国公便不再与她同房了,每逢固定日子倒是会去院里歇歇。 对方是蕙姨带在身边多年的心腹,当初就是为了报答主子才点头同意做侧室的,所以倒也没什么怨言。 镇国公对容湛的期望就是平安活着,偌大的家业需要有人帮衬打理,这就是庶子存在的意义。 他把容家的权力紧紧握在手里,对庶子们严厉苛刻,这二人也低调得很,平日里只顾埋头做事。 容湛病好之后,镇国公终于放心地慢慢把权力交接给他,他倒是主动分让了一部分权力给两个庶弟,所以长房的气氛一直都很和谐。 其次便是容婼一家氛围尚可,她的父亲跟镇国公是同胞兄弟,亲兄弟间自然没什么龃龉。 剩下几房的情况就没这么和谐了,容湛生病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咽气,好争一争爵位的继承。 结果盼来盼去,病秧子不仅没有死,还变得生龙活虎了,叫人如何不气恼。 这不偶然得知北秦公主要在京城挑选驸马,又都眼红起容湛近水楼台先得月,纷纷凑到顾君霓面前刷存在感。 顾君霓清楚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却也不推辞邀约,每日下午都会接见一两位客人,在院中赏花谈天。 容湛看着她被其他房中的堂兄弟们逗笑得花枝乱颤,漂亮双眸亮晶晶的样子,脸色肉眼可见地沉闷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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