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蔷薇一怔过后脸色慢慢发白,扫了眼神志不清还在嘟嘟囔囔个不停的银面,她大概明白了什么。 被忽略遗忘许久的事情忽而被提起,这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当初第一次对叶折风撒谎时的紧张。 这不过现在的紧张是曾经的百倍,心中对成亲的期待与喜悦已尽数消散,独剩惶恐。 “折风……” 蔷薇轻启朱唇,被叶折风所打断,“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却因太过平静而令人不安。 蔷薇嘴唇动了动,头脑有些发懵,往日里最爱调笑的人在这一刻失了言语,她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因为喜欢他,所以骗他? 喜欢就可以成为欺骗的理由吗?显然不是。 多么可笑又荒唐的答案,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短暂的沉默好像过去了一整夜那么长久,叶折风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一眼。 擦肩而过的一瞬,蔷薇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到被夜风一吹就散去。 “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这一刻,蔷薇惶恐的心情忽然就全都消散了,飞快跳动的心脏也归于缓慢平静。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纷杂的回忆,有他窘迫害羞的笑容,有他恼怒吃醋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有他说要娶她时的认真与执着,多到令人顾不及去感受酸涩与痛苦。 种种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年幼时与父亲嬉闹的一幕。 “爹爹真笨,又被娘亲当小猪骗啦!快点睁开眼睛,娘亲把你的点心都偷走了!” “什么叫我笨?不过是让着你娘罢了,再说了……打从相识以来,她有哪天没骗过我的,我都习惯了。” 年幼的蔷薇眨眨眼睛,“那爹爹都不生气的嘛?” 蛇郎君懒懒地靠在藤制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红蛇的鳞片,“不生气啊。” “为什么捏?” “嗯……因为爹爹爱娘亲。” “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爹爹爱娘亲,就不生气了捏?” “爱嘛,就是你娘当说谎精的最大倚仗。” ——喜欢不是欺骗的理由,但爱是谎言肆无忌惮的倚仗。 月光冰冷地倾泻在青石板上,蔷薇怔怔地想,在叶折风那里,她或许还并未拥有这样的倚仗。 自那晚过去后已经快两个月,她和叶折风再也没有见过面。 所有的激情都回归于寂静,生活变得一潭死水,这种闲暇与宁静曾是蔷薇所渴望的,可现在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也许其实她天生是个不安现状的人吧,所以恰逢南唐局势变幻莫测,听雪阁本部也有些动荡,才主动提出要回去,也好搜集前线的第一手消息送回大周。 云苓得知事情的所有细节后,忍不住急声问道:“你怎么不解释呢!你就没有告诉折风,当初是我出的馊主意,让你骗他的吗?” 蔷薇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顺势躺靠在软垫上,摸出香帕盖住自己的脸,以遮挡窗外洒进来的刺眼阳光。 “管它骗不骗,折风在乎的也是最终的真相,那些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比如她的出身,她的父母,她的经历和所作所为。 云苓又急又郁闷,“魔教人士的女儿怎么了,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但话说回来,也真是日了狗了。 没想到蔷薇的真实身份如此特殊复杂,得亏和叶折风之间没有杀父之仇,否则她当初不管不顾地撮合一通真是在造孽啊。 云苓心里郁闷烦躁,看蔷薇这副样子,也不好再多追问劝说什么,免得惹她伤心难过。 待马车驶回城内,蔷薇便先与她分道扬镳了。 “手下的弟子已经在着手准备回南唐的事宜了,我大概月底便会启程,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有银面跟我一起。” 那小子酒醒之后,愧疚后悔得直撞墙,说什么也要陪蔷薇一起回南唐。 云苓皱起小脸,“这么匆忙?如今南唐那么危险,就非要回去不可吗?” 满打满算,离月底只剩下五天了。 “危险?”蔷薇摇头轻轻一笑,“南唐皇室这么多年都拿听雪阁没办法,如今我们更胜从前,他们却乱成一锅粥,反而更安全了呢。” 怕云苓继续劝阻自己,她赶紧将人推回车厢。 “快回宫去吧,你们刚登基就忙成这样,难得有一下午空闲时光,好好休息,多陪陪孩子。” “我先走了。” 蔷薇挥了挥手,替云苓放下帘子。 云苓趴在车窗边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要让蔷薇走掉了,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不行!她得想办法阻止,先看看叶折风那边的情况才行。 云苓招呼车夫,直奔城中巡逻治安的禁卫军而去,问他们新上任的金吾卫长在哪。 领头的禁卫军挠了挠头,“回陛下,叶大人近来身体不适,专程告了一个月的假。” 云苓一呆,“一个月的假?” “没错,叶大人他……呃,总之龙君下旨晋封完,他也就出勤了三天便告假了。” 这小子!他丫的才刚升官啊! 云苓想掐死叶折风的心都有了,不管是因为他刚任职就掉链子,还是因为婚事说作罢就作罢。 最重要的是,哪个家伙给他批的假,她寻思自己也没收到请假条啊。 答案不言而喻。 云苓以最快的速度杀回了养心殿,这会儿萧壁城已经下朝了,正窝在东暖阁里,边吃饭边玩手机游戏。 今天御膳房只做了三菜一汤,他特地把小金子和冬青都打发走了,就是为了摸鱼玩会儿手机。 哪料房门突然被撞开,吓得他差点把手机藏进汤盆里。 看清楚来人后,萧壁城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把无处安放的手机放回了桌上。 “怎么是你啊苓儿,不是陪着顾君霓去参观书院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云苓一脸焦急狰狞地冲到他旁边,“快快!告诉我,叶折风去哪儿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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