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李元绍,得知消息,他就第一时间赶到了村口。 一看见李右相指责贬低孟福儿的样子,胸口就有股怒火在不断升腾。 “……你!你怎么跟老夫说话的!” 李右相习惯性地想要训斥,可在看见李元绍身着粗麻棉衣的黑瘦模样后,却又是心一梗,后半句话都堵在了胸口。 李元绍将孟福儿牵到身后,眼中闪过轻嘲之色,“怎么?只能你随随便便对别人指手画脚,却不能别人反驳辩言?” “哦,我倒是险些忘了,您毕竟是丞相大人,哪怕已经不在朝中做事了,也不是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能惹得起的大人物呢。” “可那又如何呢?我们清懿书院自建立以来就有院训,不为权贵而折腰,不因位卑而倨傲。” “在遭受到无理的对待或者压迫时,也要勇于发声,敢于捍卫自己的声誉权利而抗争,所以右相大人以势压人这一套怕是行不通呢。” 李元绍语气嘲讽地阴阳怪气了一通。 这般说一句顶嘴三句的模样,换成是以前,被挑衅了家主权威的李右相早就滔天震怒了。 但是这会儿,他内心深处存着与对方缓和关系的希冀,便没有立刻再次语气强硬地反击。 更何况,之前的事的确做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吵起来的话他并不占理。 李右相长长吁出一口气,心间思绪飞转,面上冷哼一声。 “你不用那些有的没的,老夫只告诉你,你跟我断绝了关系不假,我做不了你婚事的主,但是你爹娘呢?” “虽然你已经从李家族谱上除名了,可你体内依然留着你爹娘的血,也没有跟他们断绝关系。” 话音落下,李右相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强硬的理由,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这小子不认他,总还得认他爹娘吧? “他们对你有生恩,亦有养恩,难道你只因为跟老夫怄气,便连你爹娘的意愿都不顾了吗?那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这话让李元绍等人的脸色猛然一变,他不明白,自己早就跟李家不忘来了,李家人为何还要一再找他的麻烦? 先是李元卓,后是李右相,二房爪牙平日里暗地搞的那些小动作,他更是懒得细数。 只因为选择了遵从内心想法,不愿意听从李家的摆布,就要想方设法毁掉他平静的生活吗? 好歹也有过二十多年的祖孙情,对方竟是丝毫不念,哪怕老死不相往来也罢,非要逼得他将心中最后一丁点柔软与念想都磨灭掉! 想到这里,李元绍再看向李右相的眼神中更是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愤恨与悲凉。 “呵,早在被族谱除名的那天起,我李元绍不孝之人的名声就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如果丞相大人不辞辛苦地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不痛快的话,那我劝您还是歇了这份心思,早早回城安养晚年去吧,毕竟我是个不孝之人,可不会在意这些!”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两分底气叫板的李右相呆了呆。 这是他亲自带大的长孙,要知道对方是个极为重视亲情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李梦娥跟他闹翻。 他特意搬出李元绍的父母来,就是想侧面告诉这小子,双方有着怎么都剪不断的羁绊在。 原以为父母之情多少能让李元绍有几分动容在意,却不料对方的反应和所预料的截然不同。 眼见打亲情牌都不管用了,这会儿李右相的心里才是真的有些慌了。 他指着孟福儿,又急又怒地道:“看来你是当真要为了一介村女,连生身父母都不要了?” 李元绍咬牙,心中一阵煎熬。 他的爹娘在李右相面前,软弱归软弱,总归还是真心疼爱孩子的,尤其是他。 李梦娥也就罢了,她做错事之后,被失望至极的爹娘抛弃是事实,双方断绝往来情有可原。 他身为长子,从小受尽父母的偏疼,怎么也无法当真开口应下这句话。 可他的傲气和理智又不愿在李右相面前低头,倘若被对方拿捏住了一回,后面定然永无休止。 场面一时僵冷下来。 孟福儿有些心疼地看着李元绍,忍不住站出来认真道:“自古以来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现在与往日不同,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都提倡鼓励过,年轻男女一定要在婚事上有自己的想法,不能盲目地任别人来操控人生。”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应该向现在和未来看齐,而不是墨守陈规。”biqubao.com “更何况,孝顺父母与自主姻缘本就是互不冲突的两码事,福儿敢问丞相大人,如何就只能择其之一了?” 李右相嘴角抖了一下,脸色如锅底般发黑。 这话才出口,孟大哥忍不住诧异地看了妹妹一眼。 他心里很愤怒李右相对孟家的贬低与轻视,但在官老爷面前,身为平民百姓也只能忍着火气闷不吭声,却没想到福儿会站出来直言反驳。 妹妹从小胆子就不小,毕竟老娘是个泼的,做女儿的也经常帮着吵架助战。 但是现在,孟大哥却觉得妹妹的这份“勇敢”,似乎和以前那种“胆大”有所不同,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解释不出来。 十米开外的一颗歪脖子树下,云苓夫妻已经悄悄吃了好一会儿瓜,见状也不由得颇感欣慰。 萧壁城点头道:“孟福儿这姑娘,我从前倒是小瞧了她。” 云苓小声感慨,“李元绍这等出身的人,会喜欢上福儿也不是没道理的事。” 萧壁城继续认可道:“这姑娘当真称得上是勇敢无畏,严格来讲,比容婼柳清砚之流更甚。” 他敢笃定,今天这事儿如果把李右相换成昭仁帝,甚至是太上皇,孟福儿仍然会直白地质问和反驳。 如果换了容柳二女,反而会有所顾虑地慎言。 孟福儿所拥有的,就是一种发自内心,非常纯粹,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建设的勇气。 并且,这种勇气不会因为反驳对象的身份高低而有所变化。 云苓轻轻扬眉,笑道:“在你口中听到对福儿这么高的评价,我有点惊讶。” 惊讶归惊讶,孟福儿接下来的表现,也的确没有辜负萧壁城的称赞和认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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