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仁帝已经很久没见过李贵妃了。 从前厌烦对方得紧,可如今当真见不到了,却忍不住念起对方的好来。 所以他没事儿就在燕王面前刷刷存在感,每次燕王进宫来,他都要找理由让对方给李贵妃带点东西回去。 对此,燕王心中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早干嘛去了,现在做一副关心的姿态给谁看呢? 一顿年夜饭吃的昭仁帝心不在焉,太上皇也同样没吃多少。 小老头儿故意不吃,其实是为了留着肚子,晚些时候去别墅里再搓一顿。 年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他就嚷嚷着吃饱了犯困,要回长宁宫休息,还不许任何人打搅。 但云苓知道,小老头儿这是急着赶回去看春晚呢。 果不其然,等晚些时候她再过去时,对方已经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孤觉得这些节目都挺有意思的,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爱看呢?” “您爱看就行,我们还有别的事儿要忙呢。” 云苓连忙摆手,生怕说慢一句,太上皇就要拉着他们一块儿作陪,浪费掉这大好的假期时光。 太上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招预判堵在了喉咙,眼角抽搐了一下,嫌弃地摆摆手。 “算了算了,孤还嫌弃你们不懂欣赏呢,让爱妃陪孤一起看就行了。” 云苓这才松了口气,见留情等人坐在落地窗前喝酒赏烟花,她走过去凑热闹,好奇地询问。 “对了情哥,小秦帝这次要带一位公主来大周,你知不知道兰陵公主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你说阿妮?我昨天确实收到她的来信了。” 阿妮是顾君霓的乳名,听留情的语气,显然与对方十分熟络。 “她是老王的侄女,长得漂亮,人也很好,之前在北秦皇宫里帮过我好多次。哪怕顾子瑜跟老王不对付,两个人也都挺宠阿妮的。” 其父肃亲王是老秦帝的弟弟,顾长生的哥哥。 虽然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是生他的那位太妃从不作妖,甚至还照料过年幼的顾长生。 肃亲王自己帮老秦帝登基也出了不少力,待老秦帝死在宫变中,又是他含辛茹苦拉扯顾子瑜长大,说是小秦帝的半个父亲也不过分,所以叔侄俩都很敬重他。 能在顾子瑜面前说顾长生的好话,还不会惹他生气的人,肃亲王算一个。 因此顾君霓在北秦很是受宠,身份地位也不是其他宗室女可以比的。 云苓好奇地问:“小秦帝宠她,还送她来和亲吗?” 留情一本正经地道:“那必然不可能,顾子瑜管得住她就有鬼了,阿妮是个桀骜不驯的姑娘,性子有些叛逆,这次是她自己要来大周的。” 这姑娘有多叛逆呢。 当初留情大张旗鼓地给顾子瑜写休书,整个北秦朝廷愤而责骂她大逆不道。 这个风口浪尖上,顾君霓却跳出来公开表示支持留情和顾长生在一起。 差点把太后气个半死,直骂她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然后狠狠地替留情分担了挨骂的火力。 云苓闻言,多少佩服这个姑娘的勇气,心底好感也噌噌往上涨。 “的确有义气,只是她这么做,怕是在北秦都不好说亲了吧?” 难道这就是顾君霓来大周找老公的原因? 留情摸着下巴道:“怎么说呢,别人的眼光对阿妮来说无所谓,因为她本身也看不上那些人。” 信上,顾君霓明明白白地交代了来大周的原因。 表面上是为了两国友好增进交流,顺便来谈和亲的事,实际上是为了躲避家里人的催婚压力。 “你们不知道,阿妮已经二十岁了,这个年纪换成其他姑娘,都在准备生二胎了,但是她眼光比较挑剔,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夫婿,宁肯拖着婚事也不愿意将就。” “这不是家里催得烦了,干脆借此机会跑到大周来躲躲清闲,阿妮有自己的想法,顾子瑜做不了她的主。” 云苓颇感新奇,“能顶得住这般压力,看来也是个不简单的姑娘呀。” 留情闻言笑了笑,“放到那边世界里,的确是很少见的女孩,顾子瑜那样的人会迁就阿妮,不光是因为肃亲王,也因为她自己的确有本事。”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会帮着出谋划策,打压朝廷蠢蠢欲动的各路党派了,甚至还帮大理寺破过重案。就连老王都说,如果阿妮是个男孩子,肃亲王府的爵位怎么都轮不到她的哥哥们。” 相比之下,顾君霓更有北秦皇室后裔的风采。 她行事风格颇有几分顾子瑜的狠辣果决,相比于对方的城府高深,性格却更为爽朗正直。 云苓恍然大悟,“这么有本事的姑娘,眼光高也是正常的。” “无论郡马爷还是驸马爷,做了皇家的女婿后,仕途就一眼看到尽头了。真正有本事的男人不会愿意尚公主,而整天在身边花言巧语当舔狗的男人,阿妮也看不上。” “她其实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唔……也不能说是失败吧,更多的是遗憾。” 顾子瑜有一位年轻的宠臣,即北秦大理寺卿,长得一副天人之姿,实际上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姑且喊他“棺材脸”吧,反正留情每次见到那个男人,对方都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她怀疑其面部神经是不是有问题。 纵然有面瘫症,“棺材脸”却是个智商颜值双双在线的男人,哪怕眼光高如顾君霓,也没能抵抗住心动。 她在那件朝廷重案里和“棺材脸”结缘,相互欣赏,萌生了感情,于是主动求爱。 可惜“棺材脸”更在乎顾子瑜,坚决要效忠追随君主,迟迟不回应顾君霓的示爱。 “我看得出来棺材脸对阿妮也是有感情的,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一天忽然就谈崩了,反正对方现在已经做了北秦朝廷最年轻的首辅,跟阿妮彻底没戏了。” 纵然留情对感情迟钝,那会儿也看得出顾君霓的低落,有心安慰对方。 但顾君霓并未深受打击,只是情绪低迷了一阵子后,便风轻云淡地告诉她,全都过去了,旧事不值得重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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