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忽而变得有些凝滞,萧壁城适时缓和气氛,幽幽叹道:“北秦还是有钱啊,大周从来不舍得建火室种反季蔬菜。” 太上皇不让大肆兴建火室,哪个官员要是偷偷搞小动作的话,被抓到了是会被责罚的。 若是在自家捣鼓的话,只要不兴师动众,便就算了。 虽然这阻碍了大周的温室种植技术发展,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大周百姓来说,填饱肚子是放在第一位的,然后才是享受的事。 所以哪怕是宫里的贵人,到了冬季也多是吃些应季的常见蔬菜。 萧壁城打趣道:“认真来讲,还是打从苓儿来了以后,宫里才算是真正实现了蔬菜自由呢。” 云苓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亏你还好意思提,一到寒冬腊月,人家都在准备过年,就我还在加班加点帮你们种菜。” 每次入冬时节,她都得用精神力提前催长一批种子,然后分发给太上皇和各宫娘娘们自己去种,亲戚朋友那边也不能少,可把她累的够呛。 萧壁城朗笑,搂着她的肩膀道:“这回啊,咱们一块儿种地,将来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这批现代种子的种植要求和注意事项写的都很详细,但司农寺的官员和百姓们到底不了解,所以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决定亲自带头,先把第一批人培训出来再说。 留情也爽快地道:“我平常也没别的事,就给你们搭把手吧。” 最重要的是,顾长生作为书院院长,肯定是要起带头表率的,她加入其中也算是夫妻搭配,干活不累了。 几人商议确定好试验田的事,便迅速将任务颁发给了下面的人。 数日后,很快就收到了顾长生的消息,表示书院那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许久没有去书院,云苓这次把两个儿子也带上了,香团还小就先留在宫中。 火团雪团这个年纪,已经懂事明理了,他们生在封建社会的贵族阶层,云苓觉得有必要从娃娃抓起,让他们亲眼见见寻常人的辛苦与不易,将来才好慢慢教导现代社会的种种理念。 太上皇一听他们要去种地,火急火燎地也换好衣服,跟着上了车。 “你们早说啊,孤种地可是一把好手,没了孤怎么行?” 萧壁城被册立为太子之后,太上皇本是不怎么管朝堂之事的,主要是为了让他们成长,且他这个年岁了,一直掌着几分权也不合适。 但他系着江山和百姓的心是没变的,在现代世界待多了以后,原本有些陈旧的忌讳观念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不少,有事儿没事儿会与他们交流政事见解。 原本平日里就无聊的慌,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事做了,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种地。 “皇爷爷,您都一把年纪了,孙儿这不是怕您闪着老腰么。” 话虽如此,萧壁城还是拗不过太上皇,带着他一块儿去了书院。 木轮车吱吱呀呀地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山中薄雾缭绕,霜色满天。 自朝中局势稳定以来,清懿书院中有顾长生坐镇,云苓去书院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她毕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教导懵懂的孩子同样是重要的责任,加上之前忙于朝政忽略孩子,不免有几分补偿心理。 这会儿远远地看见清懿书院,还有门口石头台阶上那些往来的学子们,不免神色感慨。 “咱们的书院里,如今共有学生多少名了?” “第一年录取三百人,去年录取五百人,今年录取七百人,加上破格录入的,总计学生一千五百零二名。若是算上院中夫子管事等职工,以及开铺子的人,常驻人口已经接近两千人了。” 之所以扩招得这么快,是因为多了武安公负责的医学分院,今年加设农学院的话,明年扩招的人数还会更多。 以萧壁城的计算,将来每年稳定招生数量应该会在一千二百人上下。 最终,清懿书院的所有人数应该会在五千以内,等同于十个军营,这是清懿书院能容纳的极限。 虽比不得现代大学动辄每年三千五千的招生量,放到这个时代也是相当庞大的规模了。 要知道,在最重文士的南唐国内,最大的书院也不过才一千人而已。 南唐是一个被戏称为遍地书院的国度,但萧壁城相信,清懿书院就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早晚蔓延点亮整个大周。 木轮车在清懿书院外的官道上停下,云苓一手牵着一个崽,目视着萧壁城引领侍从将带来的东西都搬上台阶。 她已经有三个月不曾来过书院了,踏进正门广场,便看见许多面生的学生说笑着路过。 比起前两年,清懿书院热闹了许多,女孩子也多了不少,据说总计已有四百多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学医的。 不少学子好奇地向云苓投来好奇的目光。 夫妻俩这次来是做正经事的,又要下地,故而穿的都是耐脏的寻常棉麻衣裳,而非锦衣华服。 这些新生还没亲眼见过太子夫妇,便一时也认不出来。 “太子妃!”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正是许久不见的顾翰墨。 他笑意满面地迎上前来,看着颇为高兴,“学生在此等候您和殿下已久了,顾院长他们在太学馆中,我来为您领路。”biqubao.com “小哥哥,小哥哥!” 团子兄弟率先欢呼出声,纷纷扒拉着顾翰墨的衣裳,爬到了他身上。 顾翰墨笑着,一左一右牢牢地将两个小胖墩抱在怀里。 云苓嫣然浅笑地打量他,“我看你比上次见到时候瘦了不少,这段时间忙坏了吧?” 比起三年前,眼前的青年人少了青涩,多了沉稳内敛,已经隐隐有了些许顾长生的风采。 这种变化是由内而外,不宜察觉却又十分惊人的。 观周身气度,如果不说的话,没人会猜到他是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寒门子弟,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养出来的翩翩公子哥呢。 也就是在见到云苓的时候,他才一改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模样,透出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春朝气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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