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苓和萧壁城的安慰下,庄老先生慢慢平复了情绪。 临近正午,他让后厨准备好酒好菜招贵客,自己却去祠堂中,将记录着祖上数代人出身与名字的族谱拿了出来。 待到晚间,他便要与太子夫妇一同前往封相府,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然而用完午膳不久,一名身形魁梧,长相圆头圆脑,看着像是侍从的青年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庄府。 “不好了不好了!老先生,将军跟封侍郎他们吵起来了,吵的凶得很,都闹着要断绝关系了,您快去看……” 青年焦急的话喊到一半,待见了坐在前厅的萧壁城,顿时惊得瞪大眼睛,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 “靖、靖王爷……哦不是,太子殿下,咳咳……您怎么也在这里!” 萧壁城抬眸扫了来人一眼,怔了下后便认出了对方,诧异地道:“你是……石头?你刚才嚷嚷什么,封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被唤作“石头”的青年人,萧壁城与他之间并不陌生。 当初他在绥城那几年,石头便和陆七一样,是他麾下的人心腹之一。 后来他伤了眼睛,不得已要回京城医治,便带走了憨憨陆七,而把更为机灵的石头留给了封阳所用,如今石头已是封阳的贴身侍从。 云苓也侧身看向青年:“封阳将军回来了吗?” 石头一眼就认出这沉鱼之姿的女子是太子妃,他在婚宴当天见过对方几眼。 没想到夫妻二人竟然会在庄老先生府上,他宛如吃了苍蝇哽住喉咙,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庄老先生皱眉催促他:“阳儿为何与封家人吵起来了?” “呃……” 石头看了看萧壁城,又看了云苓,额头间渗出些许冷汗,竟不知该如何改口。 萧壁城皱眉道:“石头,你怎么突然变得婆婆妈妈的,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你要是不说,我们就亲自去看了。” 石头连忙摆手,“咳咳咳,我说我说!不过殿下您可千万别生气,全都是旁人胡乱揣测,也绝对没有冒犯太子妃的意思!” 云苓挑眉,封家人吵个架,跟她有什么关系? 本着早些年的主仆之情,石头相信萧壁城不是那种会妄信谣言的人,便老老实实地将封府的情况道出。 “是这样的,殿下应该知道,左相大人想给将军和唐家千金牵红线,但昨日那位唐家千金却突然上门拜访,也不知几人说了些什么,左相大人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今日晌午,将军从寒山祭拜亡母归来,便发现自己屋内放着的一把匕首不翼而飞……那匕首是将军珍爱之物,于是便命我等调查府内是否有人手脚不干净,最后却得知,原来那匕首是让左相大人给拿走了。” “将军要求左相大人归还,可左相大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继而询问起原因,几人说着说着便越吵越凶,属下当时在院墙外也听到些许争执之词,他们说什么,呃……” 石头说到这里,忍不住瞥了云苓一眼,硬着头皮道:“说将军对太子妃有私情,那把匕首就是铁证,将军听后很愤怒,最后吵着吵着就要断绝关系了。” 庄老先生听到这里,气得脸色铁青:“当真是荒谬!仅凭一把匕首和几句流言,他们就这样妄自揣测阳儿?难道二十多年前的戏码,他们还想再重演一次不成!” 云苓也是一脸蒙圈,好端端的怎么还能扯上她? 而萧壁城脸上的色号起码黑了三个度:“走!立刻摆驾封府,我倒要看看封左相背地里在玩什么花样!” 什么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胡言乱语?真是气死他了! 封家人吵架归吵架,把他媳妇儿牵扯进去就不能忍了。 …… 冷风呼啸的冬末,封相府内气氛紧张凝固。 小杨氏在偏厅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茶杯碎裂声与吵闹,唇角不由得轻轻弯起一抹弧度。 嬷嬷给她倒了一杯温茶,语气兴奋地道:“还是夫人的手段高明,只这么一招,就能让他们落得个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小杨氏悠然地浅酌茶水,指尖在桌上敲击,“我也没想到封阳的反应会这么大,原本还盼着唐家那丫头争气一些,把事情捅到东宫或者御前去,谁成想还没等到那一刻,他们就闹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当真是意外之喜。” 嬷嬷高兴过后,又忍不住担心:“可看左相爷的样子是想劝和,万一这父子俩只是一时冲动,又该如何是好?” “劝和便劝和罢,搅黄了封阳和唐家的婚事,又能让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僵硬至此,也算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小杨氏笑颜如罂粟,眸子里泛着令人胆寒的恶意,“如果他识相一些,乖乖和老爷断绝父子关系,那么我便放他一马。如果他选择讲和,那我们就把今日府内之事对外透露,消息早晚会传到东宫,他依旧讨不了好果子吃。” “更何况……封左相年纪大了,他想保封阳也保不了几年,老爷的官职是其余封家人之中最高的,将来必定会接受整个封家。闹出今天这档子事,他心里定然会有结症,将来便不会把一切交到封阳手里。” 嬷嬷听到这里,怎么想都觉得小杨氏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面上不由得再次欢欣鼓舞。 她碎嘴念叨起来:“原本咱们也只是猜测大公子对太子妃有心思,结果他反应这么大,倒算是坐实了我们的猜测。” 小杨氏轻哼:“谁说不是呢?宁肯断绝关系也要拿回匕首,说他心里没鬼我都不信,总而言之,咱们在一旁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嬷嬷神采飞扬地点点头,目光期待。 封家人闹成这样,还得从前两天的事情说起。 在封阳去寒山的第一天,小杨氏就私下花钱找了些人,让他们去军营和封阳的下属们套近乎,四处打探关于那把匕首的消息。 回来的人上报,那些下属们都说将军非常重视那把匕首,几乎是当命一样从不离身。 营里的人也不知道那把匕首是哪里来的,只是私下有时候会调笑猜测,会不会是将军的心上人送给他的。 因为比之更锋利实用的匕首多的是,但将军从来没换过武器,而且从外观上来看,通常是女子才会持有如此华丽精致造型的匕首。 打探完消息后,小杨氏更加胸有成竹,随后写了一封书信,找了个暗线悄悄送给唐家千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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