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和白小川留在了最后,因为那块岩石还要原样安回去。进去之后我发现,这里是一条隧道。里边很干燥,也比较干净,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会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里的床铺还保持着原样,只是里边没有了当年的人。 “这里以前是干嘛的?”等白小川和黑牛跟上来我问道。 “以前是给一些底层的人住的,有的要负责维护这里的卫生和修葺一些建筑,住远了来回也不方便。所以瑶池神女就让他们住在这里,方便安排他们干活。别小看了住在这里的人,当年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来。我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当年的神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跟随她的人也无影无踪。只留下这些建筑,和我脑子里的一点记忆。可能某天等我不在了,就连讲述从前的人都不会再有。”白小川看着眼前的隧道很是感慨。 “你能把这里的密道都摸清楚,当年跟他们的关系一定不错吧。”我塞给他一些巧克力问道。 “这里的人都挺不错,因为大家都希望哪天自己能够入了上边那些人的法眼,然后提携一把。当然自己的朋友被提携了也不错,朋友成功了,总归还能提携一下朋友是不是。”白小川说起朋友,有些黯然。 “我说没说过我曾经跟一头牛相处得不错?”白小川问我,我摇了摇头。一路上他说的话太多,我已经记不清他有没有说过这件事了。 “当时他就住在这里,每天还能领两顿饭。每年瑶池开宴会的时候,运气好他还能领到一枚丹药。那年,他负责搬运酒水。因为踏实肯干,又不怕出力,被兜率宫赏了两枚丹药。你知道他领了赏之后干嘛了?”白小川说起那头牛,眼里亮晶晶的。 “干嘛了?”我摸出烟来点上问道。隧道里的温度能有个17-8度的样子,而且气压也趋于正常,我觉得四个小时我们一定能够到达目的地。 “分给了我一颗,他说吃两颗浪费了,不如给我一颗,让我记他一个人情。将来如果我发达了,别忘了提携他一下。他不想一辈子在这里干苦力,他也想哪天够资格去参加宴会。”白小川流泪了,这是跟他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哭。以前的白小川,每天都在插科打诨,给人一种没正经,乐乐呵呵的印象。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上心。可是故事里的那头牛,却能够让他流泪。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忘不掉的人,一两件永远会记在心里的事。很显然那头牛就是白小川心里永远的记忆。 我没有出声,只是陪在白小川身边朝前走着。有些话,他觉得能说,自然会说。此时的我,只需要保持安静就好。 “踏实做事的人,永远得不到机会。反而会因为做得多,而错得多。老牛就是这样,他碎了一坛酒。据说是神女亲手酿造,在瑶池畔的柳树下埋了百年的好酒。一坛酒,就是一条命。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听课。有什么用呢,他们说的,跟做的,永远不一样。同时我也下了决心,有种一辈子别让我成功。哪天我成功了,我会把这里翻一遍。”白小川第一次显露出了戾气。 “很可惜,几百年光景过去了,我依然还是一只狐狸。依然还不够资格去参加宴会。也依然,没有能力把这里翻一遍。你说,是不是我当年发誓的时候被他们听到了,所以他们才故意搞我的?”白小川说到这,自嘲的笑了。 “有可能,谁会把机会给一个未来会威胁到自己的人呢。不过没关系,你还可以有第二个几百年。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也总有一天,你可以对你那个老牛朋友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丹药管够,酒水管够。”我的话让白小川振奋了一些。 “是哦,到时候我要把老牛的雕像立在瑶池旁边,把那里的烂柳树全都铲了。你说,老牛是不是已经转世做人去了?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行哈?毕竟不用修行就能做人,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了!”白小川惦记着老牛。 “说你聪明的吧,你其实挺傻。说你傻吧,你又挺聪明。你就没想过当年的课继续上,然后表现得更好一些成为某个大佬的心腹,他拉你一把,能省你几百年的修行。为什么偏偏要跟他们去犟呢?”我看看身后的小乙,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罐头塞给了她。她的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还记得我当年上课时,有一位先生说过:做人做事,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求。这句话,其实一直影响着我。只不过后来那位先生只讲了半年课,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白小川耸耸肩,接过小乙手里的罐头,用自己锋利的指甲帮她起开了。 “那位先生要是知道你真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叹息。前头还有多远?”我笑了笑答道。 “先生的道理总归是对的,错的是那些人。我知道当年神女有一个死对头,她就曾经说过一句话。当一棵树烂到了根子,那就铲了重新种。神女当时反驳她:把树铲了再种容易,但是等它长大需要时间。有多少人能够等到新树长大呢?把虫子捉走,再多施肥,老树也不是不能维持下去。”白小川将手指送到嘴里吮吸了几下说。指尖残留着罐头汁,他觉得味道还不错。罐头他没舍得分小乙的吃,只舍得舔舔自己的手指。 “你觉得她俩谁说得对?”白小川将问题抛给了我。 “谁赢了谁对!”我给了一个最终的答案。 “我也这么认为。”白小川哈哈一笑道。 “最后谁赢了?”我隐约记得这个故事,小喇嘛似乎对我说过。 “不知道,但是神女消失的那一年,她的死对头也同时消失了。”小乙将罐头分了一半给白小川,白小川接过来往嘴里倒着,说完这句就没空搭理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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