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小喇嘛那边，或许也收到了消息，他带我来到寺院中最高的佛塔，推开了窗户眺望着雪山说道。 “你也在担心么？”信仰和权力，此时已然要进行一次猛烈的碰撞。我看看小喇嘛，低声问他。 “怎么会不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将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程文正，珍重啊！”小喇嘛跟我对视着，忽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说道。 “打前年我就一直在想，我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能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不管这次我是不是能够成功，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尝试一把。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没有人敢挑战的权威，我来挑战。没有人敢说不字，就由我来说。人生短短几十年，凭什么我们就要俯首帖耳任人宰割。” 才旦嘉措的话，激起了我一直隐藏着的雄心还有叛逆。或许不逼我，我也会老实本分的过完这一生。可现在我每走一步，身后都会有人虎视眈眈，大家都希望我去做一个顺民，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做每一件事。但凡说个不字，就会用多年形成的教条来压制。没人希望我成功，他们更愿意看见一个失败的我，然后再来用他们的那颗“慈悲心”还有廉价的劝慰，将自己送到“善良，一个好人”的神坛上。 如此这般，我下地狱，他们上天堂。算计，无所不在。最可恨的是算计了你，他们还想要个好名声。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要得太多，想得太美了？ “其实从你的脾气上看，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你最后会怎么选择了。我只希望你不会跟她一样，最终为世间所不容。不管怎么样，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选吧。我的使命是等你来，你的使命，是接过她的传承，成为新一任的她。这样她能解脱，我也能解脱了。”小喇嘛的手松开了，他看向了远处的雪山，这已经是他在这两天当中，第无数次远眺雪山了。 “山上有什么？”我不禁开口问他。 “有雪，有风，有山水！”他的回答永远是这么的让人捉摸不透。我自认为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达不到他的这种境界。有的东西是天生的，后天学不来。当然，可以装出来，但是伪装总有一天是会被撕掉的。 “好吧，你留我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在大昭寺留了两天，现实跟我预计的有不小的出入。原本我以为小喇嘛一定有什么事情才刻意留我，现在两天过去了，无事发生。看起来，他似乎更像是单纯的留我在这里陪他两天。 “为你制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据出来！这样张国栋就没办法将你列入嫌疑人的范围当中，而且你在大昭寺留了两天，这里的所有僧人都能为你作证。这两天当中发生的任何事，都跟你无关。暗流汹汹，多加小心。”才旦嘉措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摩挲着说。 “张国栋，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看样子，张国栋的名声的确不小，以至于连远在大昭寺的小喇嘛都知道他这个人。那么，张国栋到底是什么人？我总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机关处长。他一定还有别的身份不为人所知。 “当然知道，宗教当中的人，大约都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跟你师父成为朋友了吧？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跟我成为朋友。跟每一个宗教里的人成为朋友。”小喇嘛的这番话，说得我一头雾水，张国栋是这么喜欢交朋友的人？我怎么看不出来。 “不是他喜欢交朋友，而是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需要交朋友。跟大家成为了朋友，不就减少了成为敌人的概率了吗？大家都是朋友的话，真有什么事发生，他也能很快得到消息。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只可惜，他跟你，我，成为不了朋友。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正是他要阻止的。尽量不要跟他成为敌人吧，我们的目标不是他。”小喇嘛对张国栋的了解，比我要详细得多。他说的这些事，恐怕连我师父都不一定知道。 我的师父是个纯粹的修行中人，别看他年龄那么大了，可心思却很单纯。没有将张国栋跟我之间的矛盾告诉他，是不想破坏他的那份单纯。毕竟他是真的将张家父子看成尘世当中不多的友人，也很珍惜跟他们之间的友情。有些事，我自己清楚就行，没必要将师父拉进这趟浑水里来。就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心的做一个游方道士吧。 “一切都是从需要出发，而不是从心里出发，都踏马是虚假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打心里替师父觉得不值，我不由开口骂了一句。骂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寺院，爆粗口似乎不太好。 “有感而发，骂几句也无妨，有时候我也骂，只不过嘴里不说出来而已。”小喇嘛对我笑了笑说。 “原来你也有忍不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永远这么风轻云淡呢。”我拿他打着趣。 “我也是个人好不好？看不惯的事情总会是有的，但是没能力解决。渡己容易渡人难。心里骂几句，回头再去念经消业也就是了。”小喇嘛的话让我也笑了起来。 “你看，笑一笑是不是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这一次你来，基本都没有笑过。你心里压的东西太多了，不要逼自己，顺其自然，总会有办法去解决的。”小喇嘛踮着脚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道理我都知道，可真的事到临头，说得再好听的道理，都无能为力。好吧，听你的，我会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的。下次要喝茶，记得告诉我，我亲自回宁乡给你采新茶送来。”我给他整理了一下挂在胸前的念珠说。 “好，下次一定告诉你。这个给你吃！”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去了糖纸，塞进了我的嘴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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