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凤阙_第566章 他不想死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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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九重问道:“阿月可知道这个元晦是什么人?”凌揽月摇摇头,无论前世今生,她确实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萧九重道:“他是贺兰氏的女婿。”
  凌揽月有些诧异,“贺兰氏竟然会将女儿嫁给中原人?看来这元晦不简单。”
  不是身份不简单,就是能力不俗。北晋并非没有将女儿嫁给中原人的人家,但贺兰氏这样的人家挑选本族女婿都慎之又慎,更何况是外族?
  萧九重点头道:“这人号称是前朝公主的后裔,大靖建国之初举家逃到了塞外,到了他这一代才算和北晋权贵攀上了关系。”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一个外嫁的公主后裔对北晋来说也没什么大用。
  凌揽月微微蹙眉,“所以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想要复国吧?”
  “他便是有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能耐。”萧九重漠然道,对元晦的身份毫不在意。
  凌揽月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觉得他特意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贺兰氏的血脉?”元晦是贺兰氏的女婿,这么想确实说得通,但他的作为却不太像是真的想要救贺兰耄和贺兰绰的。
  想到此处,凌揽月微微一顿,有些担心道:“他们莫不是冲着小一来的?”
  萧九重摇摇头,“跟元晦一起来的那个青年,是贺兰氏旁支中最强的一支的嫡长子。”
  一个念头在凌揽月脑海中闪过,“他们想让贺兰耄和贺兰绰死在我们手里?元晦背叛了贺兰氏嫡脉?”
  萧九重道:“没有忠心,何来背叛。”
  凌揽月定定地望着他,萧九重微笑道:“阿月怎么这样看着我?”
  凌揽月靠近了一些,微微偏头打量着他,“你知道元晦的底细?”元晦绝对不止是区区一个前朝公主后裔那么简单。
  萧九重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这段时间要小心西北。”
  “西荣?还是白兰城?”凌揽月皱眉。
  萧九重道:“元晦是白兰城的人。”
  闻言凌揽月垂眸思索着久久不语,萧九重也不打扰她,只是将白皙纤细的素手握在掌中,任由她慢慢理清思路。
  好半晌,凌揽月才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一直都忽略了苏蕴楼。”
  不仅跟西荣关系密切,还将手下的人送进了北晋数一数二的大族做女婿,很难说西荣北晋甚至大靖到底有多少白兰城的人。
  “苏蕴楼这是想要元晦转移我们的注意,白兰城准备做什么?”凌揽月道。
  萧九重道:“他既然跳出来了,就算不得什么。阿月不必担心,他既然抛出了元晦这个诱饵,想来这两天白兰城也会有消息传来了。只是……”说到此处他不由蹙眉,他马上要起程回洛都了。
  凌揽月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声道:“不用担心,北地有舅舅在,不会有事的。”
  萧九重轻声叹息,“我是担心阿月你。”
  凌揽月保证,“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胡乱冒险的。”她自认为是个胆小怕死的人,也不知道舅舅和萧九重为什么总觉得她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冒险。
  萧九重不语,只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凌揽月安静地靠在他怀中,放任了心中此刻的不舍。
  萧九重离开朔云城的时候,边关下起了大雪。
  凌揽月望着在大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默然不语。
  直到萧九重的身影彻底在雪中消失,旁边撑着伞的红绫才轻声道:“大小姐,外面雪大,回吧。”
  凌揽月轻叹了口气,点头转身往回去走,“这么大的雪路上定然不好走,早知道……”早知道就劝他早些走了。
  红绫掩唇低笑道:“陛下一看就是舍不得大小姐,便是大小姐劝了也不会走的。”
  凌揽月瞥了她一眼,脸颊微微发热,只得道:“红绫姐姐胆子大了,连陛下也敢调侃了。”
  红绫连忙讨饶。
  一行人回到才刚踏入府中,朝伯就来禀告,“大小姐,贺兰绰想求见大小姐。”
  闻言凌揽月秀眉微挑,“贺兰绰?”
  朝伯点头,“正是。”
  “他知道贺兰家来人的事了?”
  “遵大小姐之命,昨晚就让人将消息放给贺兰绰和贺兰扈了。不过贺兰扈一直没有动静,贺兰绰今早才突然开口要求见大小姐的。”
  凌揽月思索片刻,才点头道:“带他来见我吧。”
  “进去吧。”
  贺兰绰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的侍卫,迟疑了一下才踏入了房门。
  书房里暖意浓浓,与外面的风雪呼啸的寒冷截然不同。
  贺兰绰忍不住动了动,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暖意下有了几分痒意。
  “贺兰公子,别来无恙。”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贺兰绰抬头就看到一个紫衣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让凌小姐见笑了。”贺兰绰苦笑,他如今这个模样,哪里能说得上无恙?
  凌揽月走到窗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贺兰绰。
  说起来她与贺兰绰统共也不过见了两三次,与当初在洛都街上偶遇时一脸傲气的青年比起来,此时的贺兰绰堪称落魄。
  龙朔军虽然不至于虐待俘虏,但身为俘虏被关在大牢里自然也不可能养尊处优。
  这些日子不见,贺兰绰消瘦了许多,就连背脊似乎都不那么挺直,曾经脸上身上的傲然更是荡然无存。
  看来这位贺兰氏的嫡出公子,也不是毫无城府的莽夫,至少他很明白什么时候应该低头求活。
  “公子请坐。”
  贺兰绰看了看自己,摇头道:“一身狼藉,就不污了凌小姐的地方了。”
  凌揽月也不在意,兀自倒了一杯茶放到自己对面。
  “贺兰公子见我,所为何事?”凌揽月问道。
  贺兰绰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才缓缓道:“我不想死。”
  凌揽月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惊讶。
  贺兰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凌小姐让人将贺兰家的动向透露给我,想来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凌揽月莞尔一笑,“贺兰公子果然是聪明人,但是……你凭什么活?”
  她原本是言笑晏晏的,最后几个字却说的既轻且淡。
  贺兰绰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杀气。
  贺兰绰问道:“凌小姐想要什么?”
  凌揽月哼笑一声,摇摇头道:“不是我想要什么,要看贺兰公子能拿出什么来。说实话,我原本以为先来的人是贺兰扈。”
  贺兰绰沉默。
  凌揽月打量着他,“现在看来贺兰公子比贺兰扈要聪明一些,那我便也给贺兰公子交个底。你和贺兰扈,只有一个能活着回到北晋。”
  贺兰绰脸色顿变,死死地盯着凌揽月。
  凌揽月拊掌微笑道:“贺兰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贺兰绰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半晌才咬牙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凌揽月叹息道:“我们中原有句古话说,千古艰难惟一死。”说话间,一把匕首落到了贺兰绰脚边。
  贺兰绰望着她一动不动,凌揽月道:“贺兰公子若是愿意舍身成仁,我立刻便放贺兰扈回北晋,决不食言。”
  贺兰绰盯着地上的匕首半晌,却始终没有俯身去捡。
  他抬头再次看向凌揽月,眼底更多了几分痛恨和隐隐的惧意。
  方才这片刻间脑海中的念头已是千回百转,他并非没想过捡起地上的匕首拼死一搏,却很快放弃了。
  他不觉得眼前的女子会是个完全不懂危险的傻子,只怕他的匕首还没有刺向她,自己就先身首异处了。
  他更不想死。
  如果是刚刚落到大靖人手里,他或许还能拼着一口气以身殉国。
  但这么多天过去,那股劲儿也渐渐过了。在昨天听到狱卒闲聊的消息后,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那一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
  他知道这是大靖人的阴谋,但想活下去的心却是真实而迫切的。
  他也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经看穿了自己。
  凌揽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痛苦和颓败。
  书房里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贺兰绰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凌揽月跟前的一盏茶快要喝完,才重新响起了贺兰绰沙哑的声音。
  “你赢了。”贺兰绰沉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吧。”
  凌揽月微笑着将对面已经冷了的茶水倒了,重新斟上一杯轻声道:“贺兰公子请坐。”
  贺兰绰冷着脸走到凌揽月对面坐下,他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女子,哪怕她看起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美丽温柔。
  “贺兰公子不必紧张,我不过是想跟公子谈一桩交易而已。”凌揽月道:“或许将来有一天,贺兰公子会感激我也说不定。”
  贺兰绰冷哼一声,咬牙道:“若是将来……我必杀你以雪今日之恨!”
  凌揽月并不在意,慢悠悠地道:“不知在贺兰公子心中,是贺兰氏重要还是北晋重要?是三王子重要还是贺兰部重要?”
  “……”贺兰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眼神也变得越发尖锐起来,“你想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贺兰绰才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寒风夹着雪粒打在他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脸上的冷意也让他越发清醒起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书房,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就连站在门口的侍卫也有些警惕地盯着他,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北晋俘虏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但这并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问题,因此他们也只是警惕地看着,尽职地将他重新押回牢房。
  书房里,凌揽月对面的位置上已经换了人。
  冯若愚端坐在凌揽月对面,比起贺兰绰他显然要自在从容得多。
  “大小姐当真放心贺兰绰?”冯若愚问道。
  凌揽月道:”比起贺兰扈,贺兰绰至少要更靠谱一些吧?至于放不放心,这不就要仰仗若愚了么?”
  冯若愚笑了起来,拱手道:“属下不敢让大小姐失望。”
  凌揽月也笑道:“有若愚这话,我也放心了。”
  冯若愚侧首看向窗外的皑皑白雪,眼神悠远。
  “北晋与大靖不同,虽然阿史那氏为王,毕竟还是一个个松散的部落组成的。”冯若愚道:“北晋王与其说是王,不如说是北晋各部推举的盟主。即便是贺兰绰这样的年轻人,毕竟也还是贵族出身,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以自家部落的利益为上。”
  关外生存艰难,即便同属北晋,没有实力的小部落被大部落吞并也是常有的事。
  北晋王虽然也在竭力抑制这种趋势,毕竟部落强大了之后很可能威胁到王室,却始终不能完全阻止。
  贺兰氏本是北晋数一数二的大部落,但若一朝落败,也未必就没有与人为奴的一天。
  贺兰绰还很年轻,雄心勃勃。
  他不想死,更不想让贺兰氏从此湮没。
  但他不知道,有些交易是不能做的。
  或许他知道,只是依然还想赌一把。
  凌揽月道:“北晋的事情,就辛苦若愚了。如今阿史那灵德只怕没什么指望了,若愚打算从何处入手?”
  “大小姐认为呢?”
  凌揽月偏头思索片刻,道:“阿史那燕都?”
  冯若愚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我以为大小姐会说阿史那龙城。”
  凌揽月摇头道:“阿史那龙城性格刚毅,轻易不会为人左右。即便他如今被北晋王打压,他身后的母族却尚未伤筋动骨。阿史那灵德和贺兰氏落败,只会有更多的大家族投向他。你若是想从他身边入手,只怕第一个就要被他砍了祭旗。”
  冯若愚点头道:“不错,比起阿史那龙城,阿史那燕都的缺点太明显了。”
  “即便北晋王极力扶持,想要北晋贵族接受他的出身,也还是难上加难。阿史那燕都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有实力的北晋大族支持。”贺兰氏不倒,就依然余威犹在。
  凌揽月问道:“若愚需要多少时间?”
  冯若愚道:“最多两个月。”
  凌揽月点头,浅笑道:“如此,就辛苦若愚了。我和舅舅,还有陛下都等着若愚的好消息。”
  冯若愚端起跟前的茶杯朝她微微一举,道:“多谢大小姐信任,属下定不会让大小姐和陛下失望。”
  “静候佳音。”凌揽月端起茶杯笑道。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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