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延肃当然想抓凌揽月,阿史那燕都的话音才刚起,他身形已经入猎鹰般扑向了凌揽月。 羽箭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一时半刻并没有什么大用。 但,还有萧九重。 赫延肃快,萧九重比他更快。 凌揽月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她早料到阿史那燕都如果抓不住自己,下一个出手的必然是赫延肃。 一股浓烟在凌揽月落地的地方腾起,瞬间将她整个人就淹没。 赫延肃见识过凌揽月使毒的手段,当下便是一滞。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凌揽月早不在了原地,而萧九重的剑却已经到了他跟前。 赫延肃只得转身迎上了萧九重入排山倒海而来的剑气。 阿史那燕都心中一沉,他知道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抓住凌揽月的机会! 凌揽月明明是昏睡中被他们劫持出来的,这一路上也一直有人盯着,为什么她手里还会有这种东西! 还有萧九重,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行踪的! 功败垂成让阿史那燕都脸色有些阴沉,而现在他更需要担心的是,他们今天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大小姐!”莫语带着凤仪卫很快就从山崖上下来,将凌揽月团团围住。 见凌揽月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大小姐在那么多人的保护下被人劫走,不仅是她们凤仪卫的耻辱,更是让陛下大发雷霆。若是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人恐怕…… “揽月姐姐。”萧戎衣委屈巴巴地挤到凌揽月身边,显然这几天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凌揽月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我没事,陛下怎么来了?” 萧戎衣觑了一眼不远处正跟赫延肃交手的萧九重,轻哼了一声瞥了脸去不肯说话。 莫语低声道:“大小姐失踪第二天,陛下就到了。”皇帝陛下并不是收到大小姐失踪的消息才北上的,而是本来就打算来。 谁知到了才发现大小姐不见了,陛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陛下差点把整个青州给掀了,你可真是能耐啊。”沈醉笑悠悠然从不远处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揽月道。 凌揽月眨了眨眼睛,“表哥?你怎么也来了?” 沈醉笑哼笑道:“原本是准备给大将军送粮草的。”至于现在么,粮草自然只能让别人去送了,凌大小姐失踪还牵扯到阿史那燕都,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大事。 凌揽月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赫延肃这样的高手也是防不胜防啊。 沈醉笑挑眉道:“没想到会被北晋人劫持,倒是记得在身上带着觅踪香?”若非如此,他们也没这么容易找过来。 凌揽月抬手,取下了头上那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发簪。 “以防万一。” 这支发簪看起来朴素无华,也没有什么机关,却是将整支发簪在特殊的药液里浸染过的。 寻常人闻不到什么味道,也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凌家有专门驯养的猎犬和猎鹰,都可以凭借这个找到她的踪迹。 因此萧九重等人其实昨天早上就跟上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现身,而是刻意引导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做起来也不难,只要堵上他们原本想去的地方,剩下的选择自然也就不多了。 “陛下…身体可好?这样和赫延肃交手……”凌揽月有些担心,这段时间虽然没见着萧九重,但他有多忙她却是知道的,只怕也没有功夫好好修养调息。 沈醉笑瞥了她一眼,冷飕飕地道:“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凌揽月顿感心虚,摸摸鼻子不再理会沈醉笑,专心看向赫延肃和萧九重两人。 此时除了那两人,双方谁都没有动。 这山崖下一小片地方,三面环山一面朝海。 山崖上已经被凤仪卫和弓箭手占据,海上是阿史那燕都等人唯一的生路。 但停在海边的那艘船,却不是现在被群敌包围的北晋人能够顺利登上去并驾船而去的。萧九重和赫延肃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高手,两人打起来自然非同凡响。 众人纷纷后退,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地方让给了两人。 海边飞沙走石,刀光凛冽,剑气纵横。 稍微离得近一些人,只觉得那溢出的劲风刮在身上,犹如被刀割一般疼痛。 “你的病竟然真的好了?”刀剑相撞的瞬间,两人各自后退了五六步,赫延肃神色凝重地看着萧九重。 萧九重依然冷若寒霜,除了侧首看了看凌揽月,就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多给赫延肃。 他抬手轻轻拂过剑锋,白皙的指尖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对面赫延肃左肋下的衣服破了一条口子,染上浸出了一抹红。 虽然他们彼此都知道,赫延肃这剑上并不严重,可以说只是轻微的皮肉伤。却也昭示着方才这一番交手,是赫延肃落了下方。 赫延肃冷声道:“你确实很厉害,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我或许会比你先死。” 萧九重不答。 “但是,你现在不会跟我拼命。”赫延肃肯定地道。 他跟萧九重不同,他只是北晋的一个武人而已,萧九重却是大靖的皇帝。 哪怕他死了,萧九重重伤,都是大靖亏了。 这就像是用名贵的玉石去和石头碰,无论如何玉石也不会占便宜。 萧九重淡淡道:“留下阿史那燕都,这次朕可以放你走。” 赫延肃并没有在意他所说的“这次”,以他的实力就算打不过萧九重,若真的只想活着,萧九重也未必能奈他何。 更何况,真要生死相向,到底谁死也未可知。 只是…… 赫延肃回头看了一眼阿史那燕都,摇头道:“不行。”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萧九重话音未落,手中的剑再一次挥向了赫延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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