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凤阙_第526章 独断专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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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云城外的别院里,大堂里的人们一个个神色萎靡,显然是昨晚都没有睡好。
  如此一来,其中少数神清气爽的人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有关系好的人凑到林三娘身边,小声道:“三娘,昨儿大小姐留下你和龚婆婆,可有什么吩咐?”
  林三娘笑吟吟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道:“急什么,大小姐既然说今天议事,今天自然都会告诉大家的。”
  那人无奈苦笑道:“心里不安啊,你没听说么…金掌柜这次,恐怕是要家破人亡。大小姐说着不追究,可这……”
  大小姐或许真的没有为难金掌柜和她的家人,但将来金掌柜家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不说那些被她连累的官员亲友的迁怒报复,就那一家子这些年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今再落到一穷二白的地步,巨大的落差也是受不了的。
  闻言林三娘冷笑了一声道:“那是她活该,老夫人才走了几年?我看她是吞了熊心豹子胆了!当年若不是老夫人提携,她如今还不知道在做什么呢?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话的人有些讪讪,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也是这个道理。”
  她跟金掌柜虽然不是一路人,但也是相识这么多年,难免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林三娘看着她道:“大小姐不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你这些年也算尽心,担心什么?你好好想想,咱们大小姐是什么身份,以后又会是什么身份?未来如何可还未定呢。”
  那人闻言所有所思,林三娘身后拍拍她的手背道:“当年跟着老夫人的时候,咱们又何尝想过会有今日?”
  那人眸光微闪,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声音虽然低,但坐在旁边的人却也竖着耳朵听了进去。
  其他几人同样也是若有所思,各自心中都有了计较。
  另一边龚婆婆早拉了几个跟自己相熟的人去旁边说话了,倒是比这边气氛好得多。相识了几十年的老姐妹说话间已经是谈笑风生,聊得很是融洽愉悦。
  剩下的人各自坐在一边,偶尔和旁边的人说上两句话。
  其中一对中年男女眉宇间隐约有些凝重之色。
  “各位在聊什么?”凌揽月带着人从外面走进来,言笑晏晏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见过大小姐。”众人连忙起身见礼。
  凌揽月缓缓扫过众人,发现众人眉宇间的神色比昨天更多了几分恭敬,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请坐吧。”
  各自落座,凌揽月回头从凌蕊手里接过了一封折子道:“昨天各位汇报的情况我很满意,这几年辛苦诸位了。过往的事都不提,咱们只说将来。我这里是未来各地管事的调动名单,诸位一起听听,也好有个数。”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有些忐忑起来,原本安静地大厅也躁动起来。
  都在心中盘算着,大小姐这是想要将他们调离原本的地方吗?
  凌揽月只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便低头宣读起了新的任命。
  出乎所有人意料,绝大多数人依然待在原本的位置,只是龚婆婆和林三娘成为了芳华堂的总掌事。
  她们原本的位置被两个原本身处较为贫穷的地方,却很尽心尽责的管事接替了。
  而这两人的原本的位置,一个让林三娘的副手接替,一个直接提拔了原本的副手。
  另外金管事的位置,由龚婆婆手下的两人去接替。
  如此算来,凌大小姐竟然没有往芳华堂各地安插一个自己的人。
  如此安排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人群中,也有人眼神凝重。
  只听凌揽月继续道:“还望各位回去之后,继续为芳华堂效力。以后每年三、七、十一月,我会派人巡查各地芳华堂。从此以后只要我还执掌芳华堂一天,这便是惯例,还望各位不要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
  有人暗自在心中骂娘。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了,也就是说距离下一次的巡查就是一个多月以后。
  难怪凌大小姐不将她们调走,昨天他们汇报的账目和真正的账目之间到底有多少差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还想风风光光地过日子,不想沦落到金掌柜的地步,甚至成为朝廷的通缉犯的话,就必须在一个多月内让真是的账目和昨天汇报的一样。m.biqubao.com
  昨天被金掌柜的事吓了一跳,他们哪里敢用糊弄凌揽月?
  就算真的吞了什么,也只能重新加回去。
  “大小姐,这一年三次是不是太多了?”有人忍不住起身道:“往年老夫人在的时候,不都是一年一次么?不说各地的事务繁杂,只怕大小姐身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吧?”
  凌揽月嫣然笑道:“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我如今别的都不多,就是人多。”
  “至于一年三次……倒不是我想为难各位,所有的事情都堆到年末才是真麻烦,我年前也没那么多空闲。往后就改在每年十一月底结账,大家也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说罢凌揽月抬手道:“此事不必在意,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这几年各地的安济院都十分萧条,此事各位可有什么说的?”
  大堂里一片沉默。
  能说什么?说如今天下太平没有需要帮助的女子?
  这话只怕三岁的孩子都不会相信。
  芳华堂每年不少收入都用在了这上面,即便是凌老夫人过世之后也未曾停止。
  但到底做得如何,就只能看各地管事的良心了。
  凌揽月目光缓缓扫过,点点头道:“我知道,这几年不景气又没人管事,也是为难诸位了。我决定将安济院和各地芳华堂分离出来,以后各地的盈利全部上缴,然后再拨款给安济院。”
  “大小姐,这…只怕有悖老夫人当年的意思。芳华堂与安济院互通管理,本就是希望芳华堂在各地的产业能够给那些可怜女子提供一些安身立命的机会。她们既受了芳华堂的帮助,自然也会对芳华堂感恩。若是两相分离,这以后……”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起身道。
  凌揽月挑眉道:“以后芳华堂依然优先录用安济院出来的女子,但安济院内部自会另有安排。若是有能力的人,也不局限于非得留在本地,去到别的地方甚至是洛都,也无不可。”
  “这是怕故土难离……”
  林三娘笑出声来,扬声道:“都落到需要到安济院容身了,还有多少故土难离的?只怕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除了极少部分父母双亡,兄弟姐妹族人皆无才流落在外的女子,绝大多数需要帮助的女子必然都是遇到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悲惨事情。
  比起留在让她们伤心痛苦的地方,他们只怕宁愿离得远一些,也好落个清净。
  更何况,这又不是强制要求的。
  凌揽月悠然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诸位这次回去也准备一下,我会派人与各位一同回去交接。”
  众人无语。
  他们这才发现,这大小姐哪里是要跟她们议事,分明是她说什么她们就只能听什么。
  所谓的询问,不过是客气一下而已。
  这位大小姐,年纪轻轻却颇有几分独断专行的意味。
  凌揽月也不在意众人的想法,继续道:“最后,便是今年和明年的规划了,这个昨天我跟龚婆婆和三娘商量过了。芳华堂以后也是由她们来打理,就由她们来跟各位说吧。”
  说罢凌揽月朝龚婆婆和林三娘点了点头,便往后靠了靠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三娘起身朝凌揽月行了礼,方才拿起自己放在手边的卷宗开始向众人说起往后的规划。
  在座的都是各地管事,也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自然也都纷纷开口或询问或提意见,大堂里终于有了几分议事的样子。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已经到了午时,大堂里议事的声音还没有停歇,凌揽月却已经出来了。
  樊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凌揽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回头对他笑道:“别庄里很安全,不必一直跟着。”
  这别庄是凤仪卫在朔云城的据点,自然是安全得很。
  樊洛摇摇头道:“莫统领和凌蕊姑娘不在,属下自然要跟在大小姐身侧。大小姐若是不喜,属下离得远一些。”
  虽然才跟在凌揽月身边没几天,但樊洛已经发现了,凌大小姐其实不喜欢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但绝大多数时候她也不会主动甩开身边的护卫。
  樊洛知道,她是不想让大将军和宫里那位担心。
  凌揽月笑道:“真要打起来,我的功夫说不定比你好点儿。”
  樊洛低头,“属下惭愧。”
  论武功他确实只能算一般,这还是他这些日子在军中,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若是从前在洛都的时候,说一般都有些过誉了。
  凌揽月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舅舅既然认为你在带兵上有长材,你就不要将自己当护卫用。我身边护卫多得是,也不缺你这一个。这几天将你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让你认认人,熟悉一下我身边的人和事。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将那些人给我带好。”
  樊洛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是,请大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辱命。”樊洛拱手,神情郑重地道。
  凌揽月点头道:“你明白了就好,你放心,总有能让你施展的时候。”
  樊洛望着她,迟疑了片刻才道:“大小姐这是想要上战场么?”
  凌揽月思索了片刻,淡笑道:“我倒还不至于不自量力,觉得自己比龙朔军的将领们更会领兵。只是这两年北地只怕不安稳,我又不可能一直龟缩在朔云城里。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所以,往后还有有劳樊公子了。”
  樊洛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道:“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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