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皇宫 入秋之后,洛都的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了起来。 淡淡的夕阳下,宫阙连绵的皇宫越发显得空寂萧瑟起来。 萧九重踏入钦安殿,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火气。 黄公公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 陛下这些日子忙着推行各项政令,虽然朝中官员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但暗地里不满的却大有人在。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先皇后面十多年对朝政十分怠慢,陛下登基这两三年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自然想要继续就这么悠然自在下去。 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但他们忘了还有一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 更忘了,距离先皇过世三年,就在眼前了。 陛下之前没有动作,并不是觉得先皇的法令不能改,而是还没到时候罢了。 如今时机已到,陛下更是有不少事情想要尽快解决。这些人还拖拖拉拉,显然就是犯了陛下的大忌了。 若不是之前清理得太多,如今朝中人手严重不足,今儿大殿上只怕还要被贬掉一大批。 饶是如此陛下也没有惯着这些人。 你不愿意做,就让愿意做的人来了,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立功升迁呢。 “北地和西荣可有消息传来?”萧九重沉声问道。 冷言无声地出现在殿中,恭敬地道:“启禀陛下,朔云城的折子刚刚送到,还有白兰城也有消息送来,西荣暂时还没有消息。”西荣皇城距离洛都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需要不少时间,更何况还需要探查消息。 萧九重扫了一眼,几本密封的折子已经放在了书案上,等着他过目。 萧九重飞快地扫完了一本折子,眉宇间隐隐露出了几分杀气。 “派人去告诉大理寺卿,朕再给他十天时间,陆家如果还查不出来东西,他这个大理寺卿就不必当了。”萧九重沉声道。 冷言躬身应是。 萧九重已经开始翻看剩下的折子了,一边看一边道:“沧北马场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地,万俟家的那些陈年旧事,让幽州知州严查。至于裘氏和万俟家那位大公子,赦免她们让裘氏带着万俟竞明回连云堡去吧。” 冷言依然应是。 裘氏本就是暗卫提前埋在万俟家的一颗钉子,陛下素来不爱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情,裘氏既然听命做完了她该做的事情,陛下自然也不会食言而肥。 只是…… “陛下,万俟端成私自采矿,配制火药,与白兰城暗中勾结以至于将整个万俟家拱手相送。这苏蕴楼只怕是野心不小,未必甘心屈居于白兰城一地。”冷言是见过苏蕴楼的,当时他就觉得苏蕴楼那种人甘心待在白兰城那样的地方很奇怪。 萧九重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问道:“万俟家的产业如何了?” 冷言道:“我们得知消息晚了一步,截下了不到四成,其余的都已经送出大靖境了。” 萧九重并不意外,也无不悦。 “无妨,左右也不过是意外之财。至于苏蕴楼……”萧九重冷声道:“他确实野心不小,但他的野心不在大靖,暂时不必理会。” 冷言若有所悟,“比起大靖和北晋,白兰城的人确实跟西荣打交道更多一些。陛下觉得苏蕴楼剑指西荣?” 萧九重垂眸道:“是不是,很快便会知晓。苏蕴楼既然选择走到人前,想来是不打算再蛰伏了。命暗卫时刻注意西荣皇室动向,近期……西荣皇室或许大变。” “是,陛下。”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黄公公连忙退了出去。 片刻后,黄公公匆匆进来走到萧九重跟前低声道:“陛下,太后娘娘说想见您。” 萧九重翻看折子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眼神淡漠地注视着黄公公。 黄公公直觉头皮一凉,连忙道:“老奴明白了。”又匆匆转身出去了。 他都有些为寿康宫那位觉得可悲,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要折腾。 如今陛下只当那位是寿康宫里的一个摆设罢了,能活着喘气就够了,至于别的陛下都不关心。 若是那位哪天真的活不下去自己死了,陛下只怕也不会去多看一眼。 黄公公出去敲打了前来传话的内侍一番,才有转身回到殿中。 冷言已经不见了,殿上的萧九重方才眉宇间的杀气和冷意却已经消失殆尽。 萧九重神色平静,隐约还带着几分暖意和微笑。 他抬手轻抚着跟前折子上隽秀的字迹,微微勾起了唇角。 离开洛都好些日子,倒是逍遥自在得很。 没良心的小丫头! 见状,黄公公悄悄退了出去,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只有凌小姐才能让陛下开怀啊。 真希望凌小姐早些回来才好。 远在千里之外的凌揽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引得跟前的几人纷纷看了过来。 凌蕊担心地道:“大小姐可是着凉了?” 红绫蹙眉道:“大小姐刚回朔云城又往外面跑,回来也是忙个不停,身体哪里受得住?要不请大夫来瞧瞧?” 凌揽月无奈道:“真的没事,你们别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 “没事,接着说方才的话。”朝令人挥挥手,凌揽月看向站在一边的唐劫道:“你来朔云城也有些日子了,说说吧,有什么打算?” 唐劫扬眉道:“不是说了么?大小姐救我出牢狱让我沉冤得雪,我把命卖给大小姐。” 凌揽月笑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我可以做大小姐的护卫。” 凌揽月道:“我有凌叶凌蕊,还有莫语和凤仪卫。” 这话音还未落,凌蕊和莫语就已经齐刷刷地看向了唐劫,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不善。 唐劫摊手道:“反正我已经跟着来凌家了,大小姐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唐劫原本确实是被迫答应跟随凌揽月的,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倒是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凌揽月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性情也并不娇纵蛮横,加上她的身份背景,唐劫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还是很不错的。 凌揽月笑道:“既然如此,你先去跟着照叔吧,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凌照?”唐劫有些疑惑,大小姐不是不想要他当护卫么?凌照就是凌家的护卫统领,跟着他除了这个还能学什么? 凌揽月道:“照叔当年可也是跟着我外祖父征战沙场的人,不是寻常的护卫可比。” 唐劫心中一动,虽然还没想明白,口中却已经应道:“是,大小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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