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蕴楼消失在夜色中，凌揽月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冯若愚有些就惊讶地看向她，“大小姐很紧张么？” “废话，他若是一掌拍过来，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凌揽月道。 苏蕴楼的武功即便是不如萧九重也不会差太多，若真的图穷匕见，凌揽月觉得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 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冯若愚半晌无言，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凌揽月眨了眨眼睛，叮嘱道：“不要告诉陛下。” 冯若愚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 “大小姐真的要放了陆霆？”冯若愚问道。 凌揽月叹了口气，道：“清水河比陆霆的命重要。” 从方才凌揽月提起清水河，冯若愚就已经将之前看过的西北地图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了。看向凌揽月的目光也有几分诧异，这位凌大小姐不仅仅有计谋，对于行军打仗方面似乎也不是全然不懂。 身为凌家人，家学渊源倒也可以理解。 且不管是不是纸上谈兵，至少她确实非常清楚大靖兵马在西北边角的不足之处。 龙朔军想要重新在鄯城立足，就必须有可靠的水源。 从白兰城上游引水固然可行，但掌握在别人手中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龙朔军在水源上游驻军，至少可以保证水源不会随意被白兰城掐断，特别是如今看来，这白兰城主苏蕴楼似乎和西荣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凌揽月托腮道：“原本只能暂时放弃鄯城了，但如果能用陆霆换来鄯城的水源，自然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弃守鄯城的结果是每一次在西北与北晋人交手，都必须从关内往外重新打一遍，或者是在鄯城附近和北晋人反复拉扯，每一次都要损失不少兵马。一旦有了足够稳定的水源，龙朔军自然能重新修建鄯城的防御，将大靖的边关往外推一大截。 这些在平时可不是一个陆霆能换来的好处。 “可是，苏蕴楼真的会答应么？”虽然凌揽月选的小云山距离白兰城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真的威胁到白兰城的安全，但说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可能。 苏蕴楼真的会为了一个陆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凌揽月笑道：“所以我说，看陆霆对苏蕴楼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大小姐知道陆霆的身份了？” 凌揽月失笑，“哪有那么快？” 冯若愚挑眉道：“我以为陆霆已经告诉大小姐了。” 凌揽月叹息道：“陆霆只能告诉我他知道的，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告诉我？只是，陆霆告诉我的那些，不足以让苏蕴楼那样的人亲自来救他，甚至……跟凌家明面为敌。所以，不是陆霆欺骗了我，就是有些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冯若愚点点头，若有所思。 凌揽月笑道：“罢了，今晚应该没事了。时间不早，若愚回去休息吧。” “卫将军那边？” 凌揽月道：“苏蕴楼没撒谎，他现在不想跟凌家为敌，不会真的对卫将军下手的。” 冯若愚这才应是，起身告退。 凌揽月确实没有说错，苏蕴楼并没有对卫冉如何。 午时初，凌揽月才刚起身外面的侍女就来禀告说卫大将军来了。 卫冉今年四十五六，是个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他穿了一身灰色长衫，留着几缕美髯，看上去不像个武将倒是更像个儒生。 “见过大小姐。” 凌揽月连忙上前扶住他，道：“伯父这是做什么？可是折煞我了。” 卫冉笑道：“大小姐手握凤印便是国母，何来的折煞？” 凌揽月无奈道：“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到底不合规矩。伯父还是别提了，如今我还是凌家的姑娘呢，伯父还是如从前一般，叫我揽月便是。” 见卫冉点头，凌揽月才道：“昨天让伯父受苦了，可还安好？” 卫冉脸色有些不好看，“是我无能险些让龙朔军受制于人，幸好有揽月在。那姓苏的……” 凌揽月摇摇头道：“他是一等一的高手，伯父是叱咤沙场的将领，各有所长罢了。他有心算计，真要防只怕谁也防不住。” 卫冉道：“听说那人是白兰城主？” 凌揽月微微点头，“伯父可是有意围剿白兰城？” 卫冉脸上的神色变了变，显然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他神色变幻了几番，良久才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北晋。” 白兰城不过是占地为王的江湖宵小，大靖目前真正的敌人是北晋。 至少现在这个时候，卫冉不会不分轻重地在西北挑起战事。倒不是他怕白兰城，而是大靖出兵白兰城很可能会引来西荣插手。 凌揽月轻声道：“让伯父受委屈了。” 她知道卫冉绝不是不顾大局的人。 卫冉摆摆手道：“说什么委屈？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那个姓苏的……”冷哼了一声，卫冉心中暗道：“待收拾了北晋人，再找那姓苏的算账！” 凌揽月提起陆霆的事，卫冉即便早已经听到了，依然气得不轻。 他也是曾经看好陆霆的人之一，如今陆霆身份败露，外人岂不是觉得龙朔军上下都是睁眼瞎？ “若是能换取清水河水源以及小云山驻扎，倒是不亏。”卫冉听完凌揽月的话，思索了片刻才点头道：“只是，你确定放了那陆霆，不会是放虎归山？将来成为大患？” 凌揽月微笑道：“所以我想等舅舅回来，听听他的意见。不过我觉得…不管陆霆还有没有别的身份，对大靖来说都不会比他留在龙朔军中步步高升威胁更大。有些人，一旦身份摆到了明面上，所谓的威胁也就有限了。”biqubao.com “伯父觉得跟陆霆比起来，北晋的阿史那龙城如何？西荣的荣域如何？南疆的燎白如何？” 卫冉望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欣慰道：“大小姐去了一趟洛都，果然是长进了许多。” “伯父谬赞了，是我从前不懂事让伯父见笑了才是。”凌揽月道。 卫冉发不由大笑起来，“果然是将门出虎女，老将军和夫人在时总担心，他们若是见到大小姐如今的模样，定然甚是欢喜。” “只希望我不再让两位失望就好。” “谁家有大小姐这样的姑娘只会欢喜不已，何来的失望？”卫冉笑道。 凌揽月淡笑不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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