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楼很快便告辞离开了，仿佛他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凌揽月这一句承诺。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莫语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凌揽月依然把玩着手中帖子，饶有兴致地道：“怎么？怕他？” 莫语有些羞愧地道：“这位苏城主……深藏不露，属下完全看不出来他实力深浅。” 这样的人莫语见过的不多，一个是北晋第一高手赫延肃，另一个便是当今皇帝陛下。 就连凌大将军，莫语自问虽然还略逊一些，却也没有这样让她如探深渊毛骨悚然的感觉。 凌揽月笑道：“确实是个绝顶高手，白兰城那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寻常人哪里压得住？” “确实。”莫语也点头表示赞同，“据说白兰城强者为尊，历代城主鲜少有活过五年的。但是这位苏城主，却已经在位十年了。而且他还……” “他还这么年轻。”凌揽月道。 “小姐千万小心一些，这人来历不明，不知是敌是友，不可不防。” 凌揽月点头，缓缓补上了一句，“而且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确实要小心一些。” 冯若愚从外面进来，凌揽月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他。 冯若愚坐下来看了，脸上的神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大小姐，万俟夫人和裘明联手吞并万俟家，暗中勾结北晋人，您觉得有几分可信？”冯若愚问道。 凌揽月道：“五分。” 冯若愚挑眉，“五分？” 凌揽月道：“裘明想吞并万俟家我相信，但是勾结北晋人……连云堡的势力范围在陇西，北晋人若不能吞并北方，他就等于孤身陷在朝廷大军包围之中。他是北晋人的儿子么要怎么卖命？” 富贵险中求是不错，但也要看投入和收益是否值得。 “另外，裘明这个人我有几分了解。他确实野心勃勃，但他的野心，不在朝堂。”凌揽月道。 冯若愚道：“如果大小姐没有看错人，那这帖子上写的……” 凌揽月笑道：“看看罢了，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冯公子可看到方才出去的那位了？” 冯若愚点了点头，眉头紧锁神色肃然。 “如何？” 冯若愚沉声道：“深不可测。” 能让冯若愚说出深不可测这四个人的人，自然是真的非比寻常。 方才冯若愚在院外看到那位白衣翩翩的苏城主，第一眼即便是冯若愚也没有看出他的不同。只以为他是哪个名门世家的公子，跟着家人来万俟家吊唁的。 但走得近了一些，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冯若愚就觉得一颗心仿佛瞬间坠入了寒冰之中。 这种感觉，冯若愚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这帖子是他的？”冯若愚皱眉道：“他想做什么？” 凌揽月将苏蕴楼的请求说了，冯若愚道：“苏蕴楼跟万俟端成有什么关系？” 站在一边的莫语道：“回冯大人，据我们所知，这位苏城主和万俟端成至少明面上，没有接触过。”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登门吊唁？”冯若愚道。 “不请自来？”凌揽月道：“毕竟以他的身份，若是来了万俟家恐怕也不好拒之门外。” 冯若愚道：“若是不请自来，万俟家怎么会恰好将他安排在旁边的院子？若不是跟万俟端成有交情，恐怕就是跟万俟家某位公子有什么交情了。” 他们居住的客院和左右两边的两座院子，恰好是万俟家最好的三座客院。 这次的葬礼不会有什么高官将领前来，万俟家恰好将他们和苏蕴楼，裘明安置在这里，可见是提前就安排好的。 凌揽月是凌家大小姐，未来的皇后。 裘明是未来万俟家家主的亲舅舅，而苏蕴楼是名震西北的一方霸主。 无论哪一个，都是万俟家不能怠慢的。 冯若愚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才道：“大小姐不妨等等，看裘明什么时候上门拜访大小姐。” 说曹操，曹操到。 冯若愚话音未落，外面凌蕊又来禀告，连云堡求见。 比起苏蕴楼，裘明显的要更加客气恭敬一些。 “连云堡裘明，见过凌大小姐。” 这也不难理解，虽然都算是江湖中人，但苏蕴楼的白兰城不在大靖的管辖范围内，而连云堡却是实打实的大靖子民。 “裘堡主不必多礼，请坐。” 裘明谢过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裘明今年五十出头，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 他并不是人们印象中北方江湖众人的高大挺拔虎背熊腰的模样，看起来并不高大，容貌也不算俊美，只是身为江湖中一方枭雄的气势，让他显得气宇不凡。 “不知这位公子是？”裘明问道。 冯若愚道：“大将军麾下参军冯虔。” “原来是冯大人。”裘明道：“冯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大将军麾下效力，当真是少年英才。” “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侥幸得大将军赏识罢了。裘堡主过奖了。”冯若愚道。 “是冯大人过谦了。”裘明说罢又对凌揽月道：“小女前些日子在洛都，对凌小姐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凌小姐恕罪。” 凌揽月嫣然笑道：“裘堡主言重了，些许小事罢了，欢儿姑娘没事就好。” 裘明笑道：“那丫头总爱到处乱跑，这次受了教训回来倒是乖顺了许多。今儿她也跟着来了，这会儿正陪着她姑母，回头我便让她亲自过来向凌小姐道谢。” 凌揽月自然连说不必。 两人虚伪地寒暄了半天，才终于将话题带到了正轨上。 “妹夫突然离世，在下刚刚收到小妹和外甥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只听裘明道：“如今留下这万俟家偌大的家业，小妹是个妇道人家，竞明又体弱多病，着实是让人为难。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凌小姐帮忙。” 凌揽月在心中叹了口气。 苏蕴楼是个风度翩翩的书生模样，说话倒是直截了当。 裘明是个标准的江湖人模样，说话却是七弯八拐的。 可算是说出来。 “裘堡主说来听听，若是能办我自然不会推迟。”凌揽月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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