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揽月带人赶到万俟遥暂住的院子外时,守在外面的凌家人立刻迎了上来。 “大小姐。” 凌揽月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不久前一群人进去了,在里面停留了约莫半刻钟,那位万俟公子便跟他们一起出门了。”那人恭敬地道:“我们已经有人跟上去了,属下是特意留在此处等候府中的指令。” 凌揽月心中有几分失望,“走了有一刻多钟了?确定是万俟家的人带他离开的么?” “确实是万俟家的人,其中领头的人是万俟家的三管事,他今日是与那位万俟家二公子一起进城的。” 凌揽月蹙眉思索着,站在旁边的冯若愚道:“看来确实是万俟家来接那位公子回去了,小姐若是担心他出事,现在将他们拦下来还来得及。” 凌揽月摇摇头道:“我以什么名义才能拦下一个该回去为父亲守灵的儿子?更何况……” 凌揽月并没有将话说完,只是转身道:“先让人盯着吧,真出事了再说。” 冯若愚也不多劝,而是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出来的时候走得急,回去的时候就从容了许多。 凌揽月慢悠悠地在街边走着,冯若愚便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过了两条街,冯若愚才发现不对,“大小姐,这不是回去的路。” 凌揽月道:“先不回去,陪我去一个地方。” “是。”冯若愚应道。 两人一路出了朔云城的东门,在距离东门五六里外的一个庄子外停了下来。 朔云城外的庄子比不得洛都城外那些别苑庄园,看上去就仿佛寻常的北方村落。 灰扑扑的,矮墙瓦屋,就连周围的地里庄稼都显得稀疏弱小像是疏于照料。 冯若愚跟在凌揽月身后下马,也不多问。 两人才刚靠近庄子边缘,就有两个人迎了上来。 冯若愚一看那两人,心中便是一惊。 这两人无论是身形模样还是身上的气势,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比起凌家的护卫和朔云城的守卫将士,也只是毫不逊色甚至更强。 这些人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异常,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不认识凌家大小姐?那应当不是龙朔军或者凌家的人。 凌家似乎也没有必要在朔云城外弄出这么一个地方。 冯若愚挑眉,心中多了几分好奇和兴味来。 凌揽月将手中的令牌朝那两人亮了一下,并没有言语。 那两人神色却是一变,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属下见过凌大小姐!” 凌揽月收起了令牌,“起来吧。” “多谢大小姐,属下等奉命听候大小姐差遣,大小姐里面请。” 由两个青年男子引路,一路往庄子里面走去。 进了庄子冯若愚便发现,这确实不是个普通的农庄。 庄子外面看不出来什么,里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根本看不到劳作的庄户,更没有孩童鸡犬之声,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们几人行走的声音。 凌揽月看了一眼明显警惕起来的冯若愚道:“不必担心,这里没有危险。” 冯若愚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被引到了庄子的中央,一座大屋外面早有一群人等着了。 这些人都身着黑色布衣,神色肃然,身形挺拔。 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一眼望过去足有数百人,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冯若愚心中一动,他好像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 “属下莫语,携凤仪卫五百人,见过皇后娘娘!”那为首的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窈窕女子,她一身黑衣,容貌秀丽,眉宇间难掩英气。 “属下等见过皇后娘娘!” 凌揽月也是一愣,有些无奈地道:“我还不是皇后。” 见众人恭敬地单膝跪地伏首,只得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后娘娘。” 凌揽月侧首去看那叫莫语的女子,只听她笑道:“属下接到陛下的旨意,以后娘娘便是凤仪卫的主子了。” 凌揽月挑眉道:“那我这个主子现在可以颁布第一个命令么?” “请娘娘示下。” “以后叫我大小姐,我还没成婚呢。”凌揽月道。 “是,大小姐。”莫语爽快地应道。 寒暄过后,莫语请两人进身后的大屋说话。 然后朝身后的众人打了个手势,原本的几百人瞬间便四散而去,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进了大堂坐下,上了茶之后莫语才开口道:“大小姐容禀,属下前些日子收到陛下的旨意,以后留在北地的两千暗卫更名为凤仪卫,由大小姐亲自执掌。凤仪卫以后所有一切事务,皆由大小姐决断,陛下不会再干预。属下得知大小姐将回边城,便召集了凤仪卫麾下众人前来听候大小姐吩咐。” 凌揽月从莫语手中接过明黄的绢帛,打开看了看放到了一边。 她也没有想到萧九重竟然是这样安排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转眼间离开洛都已经半月有余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在洛都可还好? “你们一共多少人?”凌揽月问道。 莫语道:“凤仪卫共两千人,属下今日带来的五百人,其余人等都分散在各处各司其职。属下已经传令各处,命他们回来拜见大小姐。” “既然各有司职,便不必劳神费力了。”凌揽月道:“你们从前跟着陛下,想必也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如今跟着我不觉得委屈么?” 莫语连忙下拜道:“属下不敢,能追随大小姐,是我等凤仪卫的荣幸,岂有委屈之理?” 凌揽月挑眉,“以后若是只能保护我的安全,做些琐碎小事,你也不觉得委屈?” 莫语坚定地道:“属下等曾是陛下的暗卫,陛下的旨意属下绝不敢违逆。以后属下等便是大小姐的亲卫,自然惟大小姐之命是从,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凌揽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将莫语拉了起来。 “起来,你们能成为暗卫必然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若是耽误了未免可惜,我这人还是喜欢两厢情愿的事。” 凌揽月道:“如今你们还没正式归入我麾下,我便想问一问,若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我不怪罪,陛下也不会怪罪。但过了今天,若再有什么想法,我可就不会听人辩解了。” 莫语道:“多谢大小姐,属下绝无二心。” 莫语以女子的身份成为曾经暗卫的副统领,被直接划拨给凌揽月若说心里没有丝毫的想法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陛下并不是只给了凌大小姐暗卫的调度权力,而是直接将他们彻底划给了凌大小姐。 以后他们就不再是直属陛下的暗卫,而是属于未来皇后娘娘的凤仪卫了。 但莫语很快就想明白了,当初陛下将他们留在北地,本就有保护凌大小姐的意思。 这几年他们一直留在北地,与洛都的暗卫实质上其实已经一分为二了。 既然如此,留在北地当个暗卫麾下一部,还不如成为未来皇后娘娘的亲卫。 至少名义上,他们也是跟洛都的暗卫平级,而不是隶属关系。 至于以后会如何,如果说见到凌揽月之前莫语还有些担心的话,在见到凌揽月本人之后这份担心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们这位新主,绝不会是普通的闺中女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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