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太后被秦织喂了毒药,凌揽月并没有感到惊讶。 她甚至没有从手中的书卷里抬起头来多关注一分,听到清羽有些郁闷的抗议方才放下书来问道:“死了吗?” 清羽摇头。 凌揽月有些惋惜,“哦,那可惜了。” 她对太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哪怕她是萧九重的亲生母亲。 清羽道:“虽然没死,却也差不多了。那毒好生诡异,太后不仅嗓子哑了,那毒似乎开始侵蚀五脏六腑,但是太医根本查不出来。秦太医看过之后,只说太后五脏六腑莫名开始衰败,完全看不出中毒的迹象。还说,太后之所以说不了话,可能也是因为这怪病是从咽喉开始侵蚀五脏六腑的。” 若不是秦织在太后寝殿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人盯着,恐怕都要以为太后是真的突然得了怪病。 凌揽月微微挑眉,“秦织可拿不出这么厉害的药。” “小姐英明。”清羽笑道,“是陆观月给她的药。” “不奇怪。”凌揽月道:“陆观月这人记仇,他若是这么轻易放过太后,才是奇怪了。陛下怎么说?” 清羽道:“陛下让人将此事按下了,看起来并没有追究秦织的意思。” “那就这样吧。”凌揽月道。 “是,小姐。” 清羽正要退下,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小姐,顾惜雨在外面,说是要求见小姐。”翠翘脆声道。 “顾惜雨?”凌揽月怔了下才想起来,顾惜雨早先跟顾怜星一起嫁入了敬安侯府。后来顾怜星去了卫王府,顾惜雨却留在了敬安侯府。 从顾惜雨去了敬安侯府,大约就没有人再关心过她的处境和将来了。 倒是先前顾家被抄了,顾家三房去过敬安侯府。可惜那时候敬安侯府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敢管顾家的事? 顾三老爷觉得这个女儿没用,也就不再理会了。 凌揽月起身往外面走去,清羽和翠翘连忙跟上。 清羽不解道:“小姐何必理会她?” 凌揽月道:“有些好奇,她来找我做什么?若是要帮赵璋求情,前些日子早该来了。赵璋如今还在宫里?” 赵璋的身份也是有些麻烦,杀了还是放了都不合适。 当然主要是先前事情太多,没工夫理他。 清羽点头道:“是,倒是敬安侯夫人被送回府中了。” “敬安侯夫人被送回去了?”凌揽月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萧九重这是已经决定好要如何处置赵璋了? 清羽道:“昨天傍晚。” 说到此清羽忍不住道:“小姐,那顾惜雨莫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凌揽月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敬安侯是个聪明人。”这种皇室隐秘,寻常人知道了都恨不得埋进土里去。 若是传出丝毫的消息,只怕一家子老小都要赔上性命。 洛都刚刚经过一场腥风血雨,敬安侯有这个胆量么? 凌揽月踏入花厅,原本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里的顾惜雨立刻站起身来,“大姐姐…凌小姐。”一声大姐姐出口,顾惜雨立刻发觉不妥,连忙改了称呼。 凌揽月看了看顾惜雨,身为顾家最小的姑娘,她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上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好些日子不见,顾惜雨也变了很多。 “不必客气,坐下说话吧。”凌揽月道。 宾主落座,凌揽月喝了一口侍女送上来的茶水,才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顾惜雨攥着自己的袖口,显然是有些紧张。 凌揽月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她说话。 花厅里沉默了好一会,才听到顾惜雨低声道:“我、我想求凌小姐相助,我…我想离开敬安侯府。” 凌揽月秀眉微挑,“当初你可是自愿嫁过去的。” 顾惜雨垂首,低声道:“我知道…凌小姐这样的人,看不起我这种人。可我当初若是不想法子去敬安侯府,又能有什么好去处呢?如今这样…我也算是遭了报应吧?” 顾惜雨的笑容有些苦涩,她何尝不想光明正大的嫁个好人家? 但庶女的身份,生母的出身,父亲的无能,都注定了她若是不自己争取,就不可能有什么好人家。 “你似乎笃定了,赵璋回不来了?”凌揽月挑眉道。 顾惜雨有些无措,道:“世子…赵璋当初和萧绍、和顾怜星的事情,我、也是知道一些的。昨天敬安侯夫人也回来了,但是他却……” 没有人知道她这些日子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的。 她本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妾,这些日子敬安侯府人心惶惶宛如末日即将到来,她得不到丝毫外面的消息,心中的忐忑恐惧可想而知。 她恨顾怜星,恨赵璋,也恨当初愚蠢的自己。 但她毕竟还是不想死,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想到来求凌揽月了。 凌揽月望着她道:“如果赵璋平安回去了,依然还是敬安侯世子呢?” “如果…他甚至更上一层楼了呢?”凌揽月道:“你确定,你不会后悔么?” 顾惜雨一愣,半晌没有言语。 凌揽月却已经从她脸上看到了犹豫之色。 “你不妨再回去想想。”凌揽月并不会因此轻贱顾惜雨,她确实只是个没得到过多少教导却急于摆脱自己命运的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 凌揽月道:“如果我没猜错,赵璋或许很快就会回去的。你既然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一次。半个月内你如果想要离开敬安侯府,都可以派人送个信来凌府,我会帮你的。” 顾惜雨怔怔地望着凌揽月,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虽然鼓起了勇气来求见凌揽月,却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轻易达到目的。 凌揽月给的甚至比她希望的还要多,她还给了她半个月犹豫抉择的机会。 顾惜雨忍不住有些红了眼睛。 凌揽月却没有再与她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翠翘送她出去。 等顾惜雨出了门,清羽才问道:“小姐何不直接答应她?” 凌揽月淡淡道:“如果我现在答应她,她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只怕还要怪到她身上。 她不介意随手帮她一把,但却不会替别人背负人生和选择。 “小姐觉得她还会回来么?” 凌揽月道:“我希望她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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