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不管她了吗?”凌揽月问道,“若是如此,我便自己处理了。” 虽然陆氏没参与雍王谋逆,但她算是雍王的妾室,凉州雍王府的人朝廷已经派人前去押解回京了,若不是看在陆观月的份上,陆氏早该被投入大牢了。 陆观月沉默不语。 凌揽月也不催他,走过去将人裘欢拉了起来,道:“你自己想想吧。” 裘欢红着眼睛站在她身边,凌揽月摇摇头转身往外走去。 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掺和。 裘欢和陆观月之间的事她不了解,也没有兴趣去了解。 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萧九重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院子里众人连忙行礼。 萧九重一把拉住了要行礼的凌揽月,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问道:“可有受伤?” 凌揽月抬手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你瞧。”听她这么说,萧九重才松了口气,原本有些冷肃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陛下是专门为我而来的?”凌揽月轻声问道。 萧九重道:“自然。”陆观月这点小事自然不值得萧九重亲自走一趟,能让他亲自出宫的只有凌揽月。 凌揽月望着他,认真地道:“我好不容易才保住这条小命,比谁都怕死,不会随便拿自己冒险的。”她并不是喜欢冒险的人,但也不能因噎废食,什么都不去做。 人生还有一大半,将来总会遇到或大或小的危险,太过紧张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久之后就会回边城,更不愿意让他一直都提着一颗心。 萧九重轻声道:“我知道。” 凌揽月抬眸与他对视,只觉他眼底深邃沉静如海。 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隐藏着无数波澜。 最后凌揽月也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萧九重反手将她纤细的素手包进自己掌心。 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有些话不必明说。 “陛下,凌小姐。”一个暗卫模样的青年匆匆而来,恭敬地拱手道:“已经抓到那些人了。” 萧九重轻哼了一声,“让冷言去审,审不出来就直接杀了。” 暗卫从这话话语中听到浓浓的杀气,心中不由打了个激灵,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能应声了是转身就要去办事。 “等等。”一边陆观月站起身来。 萧九重扫了陆观月一眼,平静地道:“陆观月,你的人情已经用完了。” 陆观月神色漠然,道:“我拿萧璩的秘密交换。” 萧九重剑眉微扬,陆观月定定地看着他道:“你不知道的秘密。” “我帮萧璩做了这么多事,背了这么多锅,知道他一些秘密,很奇怪么?” 萧九重也不在意,随意挥手示意旁边的暗卫,“带他一起去。” “是,陛下。” 看着陆观月随暗卫一起离去的背影,凌揽月秀眉微蹙,道:“他还是放不下陆氏。” 萧九重道:“未必。” “怎么说?” 萧九重道:“陆观月只是偏执,不是傻子。” 如果陆氏对他好,甚至都不用多好,只要寻常母子之间的关系即可,陆观月都会一直护着陆氏无怨无悔,为了她不惜与任何人为敌。 但自从在洛都见到陆氏,陆氏压根就没有将陆观月当成自己的儿子。 跟太后不同,陆氏眼里除了萧璩没有任何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自然也就更不会有陆观月这个儿子了。 上一次陆氏捅了陆观月一刀,伤还没好又来一次。 陆观月若真是这样不长记性,他也活不到现在。 萧九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对陆观月可能会有的心路历程,自然是了如指掌。 凌揽月不由想起了前世她死后看到的那一幕,只能感叹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子女都能成为一家人的。 相较之下,自己母亲早亡竟也算不得多么悲惨的事了。 至少她还有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照顾抚育,在她的印象中母亲还是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萧九重没有急着回宫,而是带着凌陪着凌揽月逛街去了。 这对凌揽月来说,算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从前在边城,她也拉着萧九重陪自己逛过街。 但那时候她们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萧九重对自己更多的还是无奈和纵容。 如今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比起相恋的情侣更加亲密的关系,凌揽月自然更喜欢这样愉悦而平淡的相处。 见过皇帝陛下和未来皇后真容的人虽然不多,未免麻烦凌揽月还特意戴上了面纱。 大靖风气开放,比起前朝对女子的约束不算严苛,但名门贵女去人多嘈杂的地方,带着面纱也不至于引人侧目。 只是萧九重容貌俊美气质卓然不群,凌揽月即便戴着面纱也难掩绝色姿容,两人走在一起自然更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以至于两人走到哪儿,便被各色目光围观到那儿。 看着那些落在萧九重身上的女子惊艳的目光,凌揽月哪里还有心思逛街,匆匆拉着萧九重回宫去了。 “阿月可是生气了?”萧九重打量着凌揽月,挑眉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凌揽月自然不肯认。 萧九重眼底带着笑意,“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凌揽月气结,气鼓鼓地瞪着他,小声道:“我才不是那么不讲道德的人,只是……” 忍不住瞥了一眼他俊美的面容,轻哼道:“陛下这些日子,越发容光焕发了,难怪惹得这么多人移不开眼。” 这话确实不假。 萧九重原本自然也是俊美无双,但因为常年生病,他总是显得过于清瘦且肤色过于苍白,气色也更多了几分阴气。 养了这些日子,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摆脱了病痛折磨,萧九重脸上明显更多了几分生气。 原本太过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更是神采熠熠。 萧九重内功精湛,容貌比同龄的男子更加年轻。但这个年纪的男子和上位者的气质,却不是寻常男子能有的。 想必再过一些日子,等他彻底将这些年的亏空养回来,定然会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 想到此处,凌揽月心中倒是有几分小小的得意。 她果然眼光卓绝,这样好看又厉害的男人,是她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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