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 “师父,表哥。”见医圣和沈醉笑进来,凌揽月连忙起身笑道,“客人都走了?” “走了。”沈醉笑道。 “这次倒是有劳公孙老大人和夫人。” 沈醉笑不甚在意,道:“等大将军回来再答谢便是,更何况这事儿公孙老大人自己也是愿意的,否则即便是表舅请托他也不会答应。” 公孙家的孙女虽然不能入宫为后为妃,但公孙大人替阿月接了皇室的聘礼,这份情谊和关系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的。 以后只要公孙丞相和凌闯在,两家的关系就绝不会差。 “师父辛苦了。”凌揽月扶着医圣笑道。 医圣瞥了她一眼道:“我辛苦一些倒是没什么,能看着你早日嫁出去,我也好放心了。” 他都年过八十了,指不定哪天就人就没了。对于这个小徒弟,医圣还是希望能看到她有个幸福的归宿的。 特别是前几年,医圣总是时时担心内疚着。 如今小徒弟身体好了,记忆也恢复了,若是有个完美的婚姻,他也就没什么可操心了。 “不过你们这个婚期……”医圣蹙眉道。 凌揽月道:“两年以后我也才二十啊,师父以前不是总说女孩子不能太早成婚生子么?” 医圣虽然知道凌揽月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推迟婚期,但想了想还是点头道:“这话倒是没错,只是萧九重年纪可不小了。” 凌揽月道:“他病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全好了,也该好好调养。” 医圣果然不再问了,只是道:“回头我给他两张调养的方子。” 凌揽月也不推辞,大方地道:“多谢师父。” 医圣手里的方子自然是无价之宝,只看医圣都八十高龄了,看上去也不过刚刚花甲之龄的模样,还能整天上山下海的去寻药就知道了,绝对的保养有方。 沈醉笑朝她挑了挑,无声地调侃她不害羞。 凌揽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很是理直气壮。 她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害不害羞的? 说完闲话,三人才各自落座。 沈醉笑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凌揽月手边道:“看看吧,宫里送来的聘礼单子。” “这么多?”凌揽月有些惊讶。 只是随手一番,其中记录的东西就让她有些心惊。 不说那些价值连城有钱也无处买的珍宝,就只是那些可以用钱衡量的金银珠宝首饰,庄园田地商铺就让人看得阵阵头晕。 这份聘礼,绝对不可能是礼部和宗人府准备的。 沈醉笑道:“一半是礼部和宗人府准备的,还有一半是陛下自己的。倒是辛苦了黄公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这些东西都整理妥当。黄公公将一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全都丢了出去或者塞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陛下准备的东西都塞进聘礼里。” 皇后的聘礼都是二百五十六抬,但内里却不一样。 萧凌揽月这份,至少比前面的皇后多了两倍不止。 “这么多,陛下那里……” 只要不是铁了心要做昏君,皇帝一般是不会往朝廷的国库伸手拿钱的。 大靖开国不过三代人,宫中私库并不算充裕,先皇在世的时候还时不时补贴国库,她真有些担心萧九重将自己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沈醉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太多了,萧九重可是有钱人,你以为他那么多年燕王是白当的?” 萧九重自己能力出众,无论是打仗还在经营都很擅长。燕王府却长期只有他一个人,不像别的王爷锦衣玉食挥霍无度,三妻四妾,儿子女儿丫头仆从一大堆。 基本是有钱没地儿花的状态。 “更何况,他也不亏。咱们家的嫁妆也不会比这个少。” 除了凌家这些年一直为凌揽月准备的嫁妆,还有凌老夫人名下的产业,也全部交给凌揽月作为陪嫁。凌老夫人一代女杰,名下的产业和财富恐怕比整个凌家祖业也不遑多让。 凌揽月随意地翻了翻,便将册子放到了一边。 “好吧,回头我让人去对对,便收进库房吧。” 沈醉笑点头道:“虽然钦天监说两年后才是婚期,但嫁妆还是要准备一起来。等大将军回来,正好就可以大婚,免得到时候又手忙脚乱。” 医圣也点头道:“我在洛都两个庄子,也给阿月添到嫁妆里。还有一些东西在药阁,回头让人送到洛都来。” “师父。”凌揽月忍不住叫道:“怎么能要您老人家……” 医圣道:“你是我徒弟,不给你还能给谁?别操心,为师我不差这点东西。再说若说将来当真没钱了,你还能不管为师?” 凌揽月笑了起来,只觉得心中涨得满满的。 “怎么会?我恨不得师父一直住在家里才好呢。” “这还差不多。”医圣满意地道。 夜深人静时,白天的喧嚣仿佛才真正过去。 凌揽月洗漱过后,半干的发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慵懒地靠在窗边,抬头仰望天上漫天繁星。 身后不远处的桌上,还放着那明黄的绢帛卷轴。 独处的时候白天的淡定从容渐渐退去,凌揽月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丫头们都已经退下,院子里静悄悄的,院外的树上还有蝉鸣,却依然掩不住她的心跳声。 她忍不住抬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微烫的脸颊让她的指尖也变得温热起来。 三年,还是八年? 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隔着两辈子的时间,但心里的欢欣却依然如此真实而热烈。 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说不定已经毫不矜持地跳起来大声欢呼了。 如今的她,只有在安静的时候,一个人坐下来独自品尝这份欢喜和愉悦。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跟她一样心绪起伏,难以安睡? 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凌揽月飞快地回头,便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声音背光而立,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飞快地站起身来,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九重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有着淡淡的笑意。 “想来看看阿月。”萧九重道,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桌上的诏书上。 凌揽月突然有些羞恼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萧九重轻声道:“除了阿月,再没有更好看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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